那一声带着变声期沙哑的“师父”,在幽深的墓道里激起层层回音,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折返回众人耳中,透着一股苍凉的悲怆。
跪在地上的少女背影挺拔,原本那身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此刻随着身形的抽条,竟显出几分清瘦的骨感。
她额角抵着地面,久久未动,仿佛要将这数百年未见的思念,尽数通过这触地的礼节,倾诉给这空荡荡的虚空。
徐仙拄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他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礼节,眼眶里迅速漫上一层水雾,却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唤一声“阿九”,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人,分明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度,却又是那个补天、令三界壁垒震颤的玄女。
“阿九……”最终,还是林羽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向前迈出的一步顿在半空,终究是收了回来,生怕惊扰了此刻沉浸在过往中的她。
跪在地上的少女身子微微一僵,听到这声呼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拉扯,她缓缓抬起头,转过身来。
那张脸褪去了稚气,眉眼舒展,眸光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冽,又藏着历经沧桑的沉静。
她看着林羽,看着温玉,看着满脸复杂的徐仙,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万物的通透,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我……记起来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再稚嫩,却透着疲惫。
记忆如潮水般冲垮了玄真子设下的岁痕封印,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关于玄渊的死战,关于师尊的陨落,关于那一场不得不以神魂为祭的封印,此刻全都汹涌地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汪艾青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阿九,一时有些恍惚,呐呐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是岁痕印的反噬。”
徐仙叹了口气,声音苍老了许多,他艰难地挪到壁画前,用拐杖指着那行小字,“玄真子师祖当年为了保住她的神魂不散,以自身修为做锁,封印了她的记忆与成长。
如今封印松动,被封印的岁月便开始倒灌,身体便顺着时光的河流逆流而上,回到了她原本该有的年岁。”
众人这才惊觉,所谓的逆生长,并非单纯的返老还童,而是封印在强行将她拉回曾经的模样。
阿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那身略显短小的衣裤已经束缚不住她,袖口露出的手腕纤细却有力。
她走到徐仙面前,看着老人佝偻的背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一次,她没有再喊“老头子”,而是郑重地行了一礼,轻声道:
“师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一声“师叔”,让徐仙再也绷不住,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停住,因为此刻的她,已经与他一般高了。
“傻孩子,都是该的。”
徐仙抹了把脸,收起情绪,神色重新变得坚毅起来,“既然封印已破,记忆已归,那接下来,便该面对这残局了。”
他看向壁画上那被刮去的模糊画面,眉头紧锁,“这里原本画的是什么,被刻意抹去了,恐怕藏着关键。”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她抬手按在那块被刮花的石壁上,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属于玄女的灵韵。
随着金光注入,石壁表面仿佛有光影流动,原本被抹去的画面竟一点点浮现出来。
画面中,玄女神色决绝,双手结印,而她脚下的阵法核心,并非补天石,而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灵霄宗的气运,以及……
在场众人的身影!
“这是……”
温玉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什么,“当年的封印,是以玄女神魂为引,以灵霄宗气运为基,而阵眼的关键,是你们这些与她羁绊最深的人!”
林羽脸色发白,他看着壁画,又看向阿九,声音艰涩:“所以,当年的封印,不仅仅是镇压玄渊,更是将你们与灵霄宗的气运锁在了一起。
一旦封印彻底破碎,不仅玄渊会出,灵霄宗所有人,也会跟着陪葬?”
阿九看着壁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宿命被揭开的坦然。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师尊当年为了保住灵霄宗最后一点香火,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法子。
后由玄真人师傅将我的记忆封存,让我以孩童的懵懂活下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知道,封印总有松动的时候,只有当我找回记忆,并且有你们在,才能重新布下这最后的阵局。”
墓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映照着众人苍白的脸。
从一开始,他们便没有退路。
所谓的寻找补天石,所谓的守护青阳镇,归根结底,都是这盘棋中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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