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地底祭坛上来后,阿九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昏沉。
她不再像往日那般咋呼,反而常常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发呆,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积雪消融后露出的褐色泥土。
偶尔清醒时,她会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些扭曲难辨的符号,说是“梦里有个白胡子爷爷教她的”。
没人敢轻易惊扰她。
徐仙从玄真子遗留的玉简中找到了零星记载,那是当年师祖以修为施加的“岁痕印”,将玄女转世之身的记忆层层包裹,如同琥珀封存时光。
如今封印因世界树共鸣而松动,溢出的不仅是前世片段,更是被岁月尘封的成长轨迹。
“她在经历第二次童年。”
某日清晨,徐仙望着正在院子里追着落叶跑圈的阿九,声音沙哑,“你们看,她的脚步越来越稳了,可眼里的光……
却像回到了更小的时候。”
众人这才惊觉,阿九奔跑的姿态竟带着几分蹒跚学步的影子。
昨日刚换的新衣裤,今日又长了一截,但也时不时露出圆润的小臂,和泛着奶香的脖颈。
最诡异的是,当她跌倒在地时,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茫然地盯着自己渗血的手心,仿佛第一次感知到疼痛的存在。
“这是逆生长。”
温玉蹲在她身边,指尖悬停在半空不敢触碰,“每褪去一层记忆,她的身体就年轻一分。
等彻底记起一切……”
“就会变回玄女的模样。”
林羽接话,掌心沁出冷汗。
他想起石碑上的谶语,所谓“沟通两界的桥梁”,从来不是什么美谈。
三天后的雨夜。
暴雨冲刷着青阳镇,也唤醒了地底沉睡的生机。
阿九突然赤脚冲进雨幕,仰面躺在泥泞里咯咯直笑。
众人追出来时,只见她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湿漉漉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变长,垂落在地化作银丝。
更要命的是,那些缠绕在她脚踝的藤蔓竟开始主动退避,仿佛畏惧某种更高阶的生命形态。
“师祖的封印……要碎了!”
徐仙拄杖的手剧烈颤抖。
玉简记载,岁痕印共有七重,此刻崩解的正是最核心的那道枷锁。
风雨中传来玉石俱裂的脆响,阿九瞳孔深处浮现出与世界树果实相同的翠色纹路,却又迅速湮灭。
她撑起身子,迷茫地看着围住自己的众人:“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住在很高很高的山上,风里有松针的味道……”
汪艾青抓住她的手腕,药箱里的银针自发颤动起来。
“脉象不对!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的脉象!”
她脸色煞白,“更像是……无数条细小河流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条都流向不同的时空!”
众人悚然。
再看阿九,她正好奇地戳弄着地上的水洼,倒影里赫然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是现在的孩童,另一个却是身着广袖流仙裙的朦胧轮廓。
“不能再等了。”
林羽斩断一缕飘到眼前的银发,剑锋所指之处,雨水竟凝成冰棱悬浮半空。
“必须找到玄真子留下的其他线索,或许能有延缓封印崩解的方法。”
当夜,众人翻遍了回春堂每一个角落。
最终在徐仙床板夹层发现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钥匙,上面刻着“千山雪”三字。
与此同时,在祭坛灰烬里扒拉出半块烧焦的木牌,残存图案与钥匙齿痕完美契合。
“这是……玄渊入口的地图?”
楚月辨认着模糊线条,突然指向东南方向,“你们看!这里标注的位置,不就是当年我们驻守的北崖吗?”
烛火摇曳,照亮众人凝重的脸庞。
窗外雷声轰鸣,阿九忽然哼起一首古老歌谣,调子陌生又熟悉,像是跨越千年时光传来的回声。
…
次日暴雨初歇,十六盏孔明灯从镇口缓缓升起,引得众人往东南方向跟去。
阿九裹着汪艾青临时缝制的兔毛斗篷,在林羽背上睡得不省人事,睫毛上还凝着未化的冰晶。
她的呼吸间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沉静,仿佛灵魂正游走于某段被遗忘的时光长河。
“看那里!”楚月突然指向下方掠过的山脊。
借着灯笼微光,众人看见崖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洞口都闪烁着幽蓝磷火,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们。
更诡异的是,那些孔洞排列竟与青铜钥匙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徐仙握紧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是玄渊旧冢。
当年师祖在此设下七十二座虚坟迷惑世人,真正的入口……”
话音未落,阿九忽然抽搐起来,银发根根倒竖,瞳孔裂成蛇类的竖瞳。
她发出尖锐嘶鸣,震得附近岩石簌簌滚落。
“按住她!”
温玉急忙封住她几处大穴,涅盘之火顺着经脉流转,却惊觉那火焰不再是炽白色,而是泛着淡淡青芒。
“她在吸收天地间的生机!这些孔洞里的磷火都是活物!”
众人这才看清,这些磷火竟是无数半透明的蜉蝣,翅膀振动时洒落荧光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