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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一个人活不了几千年。
他的后人,恐怕也参与其中。
而我,就是近百年来被引入古楼兰、将要被献祭的古行当之人?
不过……
楼兰那个神秘的古行当,究竟是什么?
林皓盯着那张苍白的面孔。
窗外渗进来的月光把墙壁照得泛青,像浸了水的旧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将整座城池都化为鬼域,所求究竟为何?”
知道得越多,缠上来的疑问便越是细密,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
他此刻倒有些庆幸——至少眼前还有个能问话的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他才再度开口,字句吐得缓慢:“你们楼兰,可曾有过什么古老的传承行当?”
女子纤细的眉梢微微扬起。
她没有迟疑,语速平缓:“若说古行当……据我所知,唯有大祭司一脉。”
话毕,她眼中浮起困惑,望向林皓:“走脚的师傅,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大祭司……”
林皓将这三个字在齿间重复了一遍,默默记下。
关于这个行当,他确实陌生。
随身那本赶尸人的古籍里不曾提过只字片语,想来是极少在外界显露踪迹的职业。
或许它只存在于楼兰,随着那座古城一同沉入黄沙与时光的缝隙,连记载都未曾留下。
但如今看来,这一脉恐怕不简单。
他们手上沾过赶尸匠的血。
如今,似乎又将网撒到了他的头上。
这账,迟早得算。
思绪收拢,林皓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鬼魂,声音压得低沉:“楼兰湮灭之后,你们的后人里,出了一位大祭司。
依我看,此人正在用某种法子,把整座古城里的亡魂……都拖向更深的境地。”
“什么?!”
女子身形剧震,连周身的阴气都紊乱了一瞬。
她摇着头,眼中的幽光晃动得厉害:“不可能……即便是当年全盛时期的大祭司,也绝无这等手段。
除非……”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触及了某个禁忌。
林皓原本以为她的激动源于故国骤亡的惨剧,或是全城化鬼的骇人听闻。
此刻却察觉,关键似乎另有所在——就在“大祭司”
这三个字上。
她……知道内情。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微紧。
他向前半步,追问道:“除非什么?你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对不对?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鬼魂的脸上掠过清晰的挣扎。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带着积压千年的疲惫:“那‘东西’……或许正是楼兰一夜之间从世上抹去的根源。”
只这一句,便似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深夜里。
林皓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插话,只是将身体站得更稳,等待着后续的字句从那片苍白的唇间,一字一字地剥落出来。
楼兰女王的叙述并未停顿。
她告诉林皓,自己是从皇室流传的古老卷籍里得知这些的。
卷籍上说,楼兰最初在此地筑城,是因为开国的君王发现了一件无法移动的东西。
那东西就埋在这片沙土之下,于是城池便围绕着它建立起来,仿佛一道永恒的看守。
自那位开国者之后,再没有哪位王室成员亲眼见过那件东西。
它具体埋在何处,是什么模样,全都成了谜。
一代代人只是口耳相传着这个秘密,渐渐把它当作一个飘渺的传说。
然而,随着楼兰的国力日益强盛,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历代君主心中滋生。
那感觉清晰而一致:这座城的繁荣,根源于那件深埋的宝物;而这座城终将到来的覆灭,也同样系于它。
岁月流转,楼兰的城墙越筑越高,这种不祥的预感也像影子一样,被拉得越来越长。
直到她继承王座。
一种大限将至的阴冷预感缠绕着她,她却不知该如何向臣民启齿。
于是她命人将一副棺椁抬进寝殿,每夜就睡在那冰冷的木质容器里,仿佛这样便能提前习惯永恒的黑暗。
最终,那副棺椁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苦笑着,声音里浸透着无力,就像整个家族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引,明知终点是悬崖,却找不到挣脱的路径。
她顿了顿,思绪转向那位大祭司。
卷籍里确实有零星的记载,提到开国君主曾设想了一个应对劫难的办法。
那些文字残缺而混乱,大意是:倘若灾祸降临,举城皆亡,或许可以凭借那件宝物,先让所有人的魂魄存续,再从中参悟重生的奥秘。
可是——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抵着额角——无论是宝物的存在,还是那个荒诞的方法,都牢牢封存在只有王室血脉才能接触的密卷之中。
那位祭司,他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一切的?
她站在原地,声音低了下去,变成近乎耳语的自言自语:“他怎么会知晓……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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