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稠得如同胶质。
众人屏住呼吸,在河伯残留的隐匿水雾中缓慢推进。程程打着手势——必须抢到先手,这是面对这种上古凶兽唯一的生机。可当他们的脚踏入百米界限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猛然灌入鼻腔。
那不是寻常的腐烂气味,而是混杂着血腥、诅咒与某种古老神性腐败后的诡异气息。仿佛踏入了沉眠千年的神魔墓穴,连空气都带着重量。
“呕——”闻风第一个撑不住,弯腰吐了出来。浩然的脸色瞬间惨白,拉姆捂住口鼻,额上青筋暴起。只有卡林皱着眉头,似乎这气味并未引起他的不适,毕竟他此刻的肚子里全都是可燃毒气...
就在这时,八岐大蛇中央那颗青黑色的头颅,鼻孔猛然扩张。睡梦中的它似乎嗅到了什么——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某种让它本能厌恶的、带着水泽神性的残留。
“被发现了!”程程心中警铃大作。
来不及思考,他双腿猛然下压,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蝎形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那是他的遇强则强,在葫芦山一战中所保留的蝎子精参照物,雷电戟在他手中嗡鸣,戟刃上跳跃的雷弧从蓝色转为刺目的炽白。
他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蛇妖那颗青黑头颅的双眼骤然睁开——竖瞳收缩,倒映出程程腾空斩来的身影。
“斩!”
程程怒吼,双手握戟横挥。戟刃划过的轨迹仿佛撕裂了空间,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断层。雷电不再是附着,而是化作实质的雷刃,随着戟身横扫。
噗嗤!
那颗头颅应声而飞,断颈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焦黑如炭的切面和跳跃的残余雷光。雷电顺着蛇躯疯狂窜动,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剩余七颗头颅在同一瞬间睁开双眼。
没有间隔,没有缓冲——七张巨口同时张开。
嘶吼!
那不是声音,而是实质的声波冲击。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以蛇躯为中心轰然炸开。程程首当其冲,耳中嗡鸣一片,眼前瞬间发黑,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
几乎同时,其中一条粗如殿柱的蛇尾破空扫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砰!
程程像断线风筝般被抽飞,连续撞穿三栋房子,最后在一片废墟中没了声息。
“程程!”闻风目眦欲裂。
强忍着眩晕和恶臭,他握紧无影剑——剑身透明,只有用手握住的时候才会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某种桎梏轰然打开。
“时间停滞!”
以闻风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骤然停滞。
飞舞的尘埃定格在半空,扩散的声波凝固成玻璃般的纹理,就连八岐大蛇刚刚扬起的尾巴、张开的巨口、眼中腾起的暴怒,全都僵在原地。唯有闻风还能移动,但他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这一招消耗大量的体力,而且燃烧他的生命。
“给我死!”
闻风化作一道残影,在停滞的时间中疯狂斩击。无影剑每一次落下,都在蛇鳞上切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他专挑关节、眼瞳、口腔内壁这些相对脆弱处下手。一息之间,他斩出整整几十剑,将剩余的脑袋下的脖颈全都斩断。
最后一剑斩过中央头颅的颈骨连接处,剑刃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只切入三寸,便被某种坚韧无比的筋膜卡住。
时间恢复流动。
闻风抽身急退,大口喘息,灰白的脸色尚未恢复。他抬眼看去,心脏却骤然沉入谷底。
被他斩下的所有脑袋,竟然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
蛇妖身上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剑痕内,肉芽如蛆虫般蠕动、交织,崭新的鳞片从皮下钻出,覆盖,光泽如初。不过两个呼吸,蛇躯已恢复完好,只有程程雷电戟造成的断颈处仍是焦黑——那颗头没有再生。
但新的恐怖正在发生。
噗!噗!噗!
七颗新头颅从断颈周围的皮肉中钻出,皮肤撕裂声令人牙酸。新生的头颅略小,却更加狰狞,它们同时张开嘴,咬住了先前被闻风大招停滞时间期间所斩落的头颅,撕扯、分食、吞咽。
接着,所有头颅——十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那个没有重新生长头颅的原断颈处。它们愣住了,仿佛无法理解为何这一处创伤没有愈合。
“是雷电!”浩然最先反应过来,他高举照妖镜,“雷电戟残留了某种抑制再生的力量!趁现在!”
照妖镜翻转,镜面并非反射景象,而是仿佛连通了某个纯白的世界。一道凝实如柱的光芒喷射而出,将八岐大蛇完全笼罩。
被光芒照到的瞬间,蛇妖浑身剧震。
它的皮肤、鳞片、肌肉之下,浮现出千万条发光丝线——那是它吞噬无数生灵后积累的因果业力、怨念残魂,平时深埋体内,此刻却被照妖镜的“显业之光”强行剥离显现。每一条丝线都连着它的一缕魂魄,此刻被光芒灼烧,如同万蚁噬心。
“嘶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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