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篇地方新闻的复印件,日期是五年前。标题是《父亲为救白血病女儿,街头下跪乞讨》。照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跪在雨中,面前摆着病历和求助信。文字描述:女儿十三岁,急性白血病,治疗费用预计八十万,家庭已负债累累。
“这篇报道出来三天后,那个男人跳江了。”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他留了遗书,说对不起女儿,但实在借不到钱了。后来有人匿名支付了女孩的全部医疗费,她现在应该上大学了。”
他又翻一页。
这次是去年的一则新闻:《癌症晚期患者为不拖累家人,选择放弃治疗》。照片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躺在床上,眼神空洞。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林默合上相册,“我以前从不在意,觉得那是别人的命运,与我无关。直到我自己躺在这里,每天看着心率监测仪,算着自己还能活几天。”
他看向窗外:“然后我明白了,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医疗资源面前,不平等得可怕。有钱的人可以续命,没钱的人只能等死。”
“所以您想改变这个?”沈清月问。
“改变不了全部,但能改变一点是一点。”林默转回轮椅,“我这一辈子,赚的钱太多,流的血也太多。现在该还了。”
书房里再次安静。江辰看着林默,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黑道枭雄,此刻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眼神疲惫,但说起基金会时,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不是野心,不是算计,而是……救赎。
“我支持。”江辰第一个开口,“但具体执行会有很多困难。医疗行业水很深,政策限制多,利益关系复杂。我们需要专业团队。”
“陈博士会牵头技术委员会。”林默说,“另外,我已经联系了几位退休的医院院长和卫生系统官员,他们愿意做顾问。”
沈清月还在快速心算:“一百亿的基金会,按照国内规定,年度公益支出不能低于上一年末净资产的百分之八。也就是说,每年至少要花八亿。这笔钱怎么花,花在哪里,需要极其精细的规划。”
“所以需要你。”林默看向她,“沈总,基金会理事会主席的位置,我想请你担任。”
沈清月愣住了。她预料到会被安排工作,但没预料到这个位置。
“我……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她难得地犹豫了。
“但你是最好的管理者。”林默说,“基金会不是简单的撒钱,而是投资——投资研究,投资人才,投资未来。这和做商业项目没有本质区别,只是KPI不是利润,是生命。”
沈清月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试试。”
老鬼最后一个表态:“林总,董事会那边,尤其是陈董刘董那些人,一定会反对。他们会说您把个人资产抽走,影响集团稳定,甚至会质疑您的……精神状态。”
“让他们说。”林默笑了,“我就是要看看,有多少人会跳出来。江辰,这是你的第二课——当你要做一件正确但困难的事时,会有多少人支持你,多少人反对你,多少人观望。”
江辰明白这话的分量。基金会不仅是个慈善项目,更是对集团内部权力结构的一次测试。
“我会处理好的。”他说。
会议结束后,三人离开疗养院。坐进车里时,沈清月忽然说:“他变了。”
“谁?”江辰问。
“林总。”沈清月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以前的他,眼里只有敌人和盟友,只有扩张和防御。现在……他开始看更远的东西。”
老鬼坐在副驾驶,轻声说:“人在快死的时候,要么变得更贪婪,要么变得……更明白。林总属于后者。”
一周后,消息在集团内部传开。
最初只是谣言——“听说林总要搞个大项目,砸很多钱”。然后是更具体的传闻——“好像是个医疗基金会,规模吓人”。最后,当《默然生命科学基金会筹备处》的牌子挂在集团大厦旁边的独栋小楼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谣言。
董事会的反应比预期更快。
第三天上午,陈董、刘董,还有另外三位元老,联名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他们直接绕过江辰和沈清月,把会议通知发到了林默的疗养院。
林默的回复很简单:“视频会议,下午两点。”
两点整,疗养院书房的投影屏亮起。五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各异,但都有明显的不满。
“林总,我们听说您要成立一个基金会?”陈董最先开口,语气尽量平和,“这是好事,回馈社会,我们都很支持。但一百亿的规模……是不是太大了点?”
刘董接话:“而且用的是您的个人资产。林总,您是我们集团的灵魂,您的个人财务状况,直接影响集团的信誉和稳定。这么大一笔资金流出,外界会怎么看?”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林默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第一,我的个人资产,怎么用,是我的自由。第二,基金会不会影响集团的任何业务。第三,如果外界有质疑,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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