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江辰和“基石”小组时,林默写得很详细。他描述了每个人的特点,分析了他们的优点和缺点,写下了他对每个人的期望。
“江辰太聪明,聪明到容易忽略人心的复杂。楚玥太讲原则,原则到有时会错失机会。周寻太沉迷技术,技术到忘了技术是为人服务的。赵小虎太单纯,单纯到容易被利用。”
“但他们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们还年轻,还有可塑性,还有良知。我要做的,不是把他们变成第二个林默,而是帮他们成为更好的自己——有我的经验,但没有我的血腥;有我的果断,但没有我的冷酷。”
写到权力的本质时,林默思考了很久。
“权力是什么?年轻时以为是刀,是枪,是让人畏惧的力量。后来以为是钱,是资源,是让人服从的筹码。现在明白了,权力是责任——是对跟着你的人的生存负责,是对你建立的秩序负责,是对你留下的遗产负责。”
“握刀的人会累,握钱的人会贪,但担责任的人不会停下。因为一旦停下,你辜负的不是自己,是所有人。”
写到生命的尽头时,林默写得很平静。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五年。如果格陵兰的样本有效,也许能多活几年。但我知道,无论如何,时间不多了。”
“我不怕死。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我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像那些倒在街头的无名小卒,像那些被遗忘的背叛者,像那些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就消失的人。”
“所以我要写这本回忆录。不是为自己立传,而是为后来者留下地图——一张标注了所有陷阱和捷径的地图。希望他们能走得更稳,摔得更轻,活得更好。”
写完这一页,林默累了。他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红光,像生命的余温。
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晴端着一盘水果进来。看到打字机上的纸卷,她轻声问:“写多少了?”
“刚开头。”林默睁开眼睛,“比想象中难。每写一段,就要重新经历一次。”
“那就慢慢写。”苏晚晴把水果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摩他的肩膀,“有的是时间。”
“时间是最缺的东西。”林默握住她的手,“晚晴,如果我死了,你会继续写下去吗?”
苏晚晴的手停住了:“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林默转头看她,“回忆录不应该只有我的视角,还应该有其他人的——你的,老鬼的,沈清月的,甚至那些背叛者的。这样才能完整。”
“那你就自己写。”苏晚晴固执地说,“写到一百岁,写到写不动为止。”
林默笑了,没再坚持。他知道苏晚晴在逃避这个话题,就像他也在逃避——用写作来逃避面对日益逼近的死亡。
下午三点,江辰准时到来。他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比一周前沉稳了许多。危机洗礼后的成长,写在脸上。
“林总。”江辰在对面坐下,看到打字机,有些惊讶,“您在写东西?”
“回忆录。”林默说,“或者说,教训集。”
江辰看了一眼纸卷上的字,正好看到关于权力本质那段。他沉默了片刻,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写了这么多教训,但如果您能回到十二年前,重新开始,您会怎么做?会避开那些错误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湖面,看了很久。
“不会。”他最终说,“我会做同样的选择,犯同样的错误,经历同样的痛苦。”
江辰愣住了:“为什么?如果知道是错的……”
“因为那些‘错误’,塑造了今天的我。”林默转回轮椅,直视江辰,“如果我避开了雨夜的背叛,就不会有后来的狠辣;如果我避开了阿彪的死,就不会懂得珍惜身边的人;如果我避开了转型的阵痛,就还在那条走不到头的黑路上。”
“教训的意义,不是让你避免犯错,而是让你在犯错后知道怎么站起来。”林默一字一句地说,“而站起来的过程,比不摔倒更重要。”
江辰若有所思。
“就像你处理王建国的事。”林幕继续说,“你做得对,但也留下了隐患——那些元老现在怕你,但不服你。如果你当时能留一点余地,也许现在他们会更配合。”
“但我怕留余地会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江辰说。
“所以这就是你要学的: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斩草除根,什么时候该网开一面。”林默拿起一张纸,写下两个字:平衡。
“权力是平衡的艺术。太硬会碎,太软会垮。你要在两者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点——让敌人怕你,但不至于狗急跳墙;让下属敬你,但不至于不敢说话;让盟友信你,但不至于依赖你。”
江辰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着那两个字。
“这本回忆录里,我会写下我犯过的所有错误,我错过的所有机会,我所有的后悔和遗憾。”林默说,“但你要记住,看了这些,不是为了不犯错,而是为了在你犯错时,知道怎么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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