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疗养院的第三天,林默发起了高烧。
陈博士说这是正常反应——从零下四十度的极地环境,骤然回到亚热带的城市,身体的免疫系统在“重启”。但苏晚晴从陈博士眼中看到了担忧,那不是对普通发烧的担忧。
林默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浅。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在100到130之间跳动,偶尔会突然蹿到150,然后慢慢回落。汗水浸湿了枕头,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在做梦。
梦里有很多人,很多场景,像老电影一样一帧帧闪过。
十二年前的雨夜,他躺在血泊中,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赵天豪的脚踩在他脸上,皮鞋底沾着泥泞,耳边是那个女人的笑声——苏媚,那个他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
“把他扔江里喂鱼。”赵天豪的声音。
然后是一切重置。时间倒流,回到死亡前五分钟。雨水依旧是冷的,但身体里的血还在流动。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苏媚假惺惺的关切表情,赵天豪还没露出獠牙。
第二次机会。
梦里,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我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然后是第一次杀人。那个赵天豪派来灭口的小弟,被他用破碎的酒瓶捅穿了喉咙。血是温热的,喷在脸上,腥得让人想吐。他记得自己在巷子里吐了很久,但擦干净脸后,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再然后,是扩张。一条街,两条街,一个街区,两个街区。收保护费,看场子,打地盘,抢生意。从五个人到五十人,到五百人。阿彪是那时跟他的,憨直的汉子,说“大哥,我跟你干,有口饭吃就行”。老鬼是后来加入的,落魄的会计师,说“你们这样干不长,得有个懂账的”。
梦里,这些人的脸都很清晰,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
阿彪的脸在眼前放大,满是血,胸口一个窟窿,但还在笑:“大哥……别管我……快走……”
那是对抗天启的最后一场战斗。阿彪为他挡了一枪,本不该死的,但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在那时爆发,伤口无法愈合,血像开了闸一样流。
林默在梦中伸手,想抓住阿彪,但手指穿过虚影。
“大哥……照顾好小虎……”阿彪的声音渐渐远去。
然后是苏媚。那个背叛他的女人,在梦里依旧是美的,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容妩媚,但眼睛里是毒。她把刀插进他腹部时,表情都没变,还是笑着的。
“林默,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梦里的苏媚说,“就是你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你连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还想着掌控别人?”
刀在旋转,剧痛。
然后是苏晚晴的出现。初遇时,她是来调查他的警察,眼神锐利,公事公办。后来,她成了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每天都在演戏。再后来,她选择背叛警队,站在他这边。
梦里,苏晚晴的脸是唯一温暖的。她握着他的手,说:“林默,醒醒,你只是发烧了。”
林默在梦里挣扎,想醒来,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画面又变了。是他在董事会上宣布转型的决定,台下那些元老震惊的表情。是他签下第一份完全合法的商业合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不习惯。是他站在新学校的剪彩仪式上,那个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说“谢谢林叔叔”。
权力从血腥到干净,过程漫长而痛苦。
最后,梦里出现了格陵兰。冰原,寒风,地下设施,那些培养舱里的躯体。陈启明扭曲的脸,博士机械般的笑声,还有那个巨大容器里,心脏还在跳动的年轻身体。
“你也是将死之人……”博士的声音在梦里回荡,“我们都是将死之人,在寻找续命的办法……”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心率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是深夜,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他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牵扯着疼痛。
“做噩梦了?”苏晚晴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默转过头,看到她趴在床边,显然一直守在这里。她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温柔。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
“凌晨三点。”苏晚晴起身,用毛巾擦他额头的汗,“你烧了两天了,陈博士说今晚是关键。”
“江辰他们……怎么样?”
“很好。”苏晚晴倒了杯温水,扶他坐起来喝,“集团已经稳定了,股价恢复,廉政委员会开始运作。江辰昨天来了一趟,但你还在昏迷,他留了份报告。”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林默接过来,翻开。里面是这次危机处理的完整复盘,从入侵事件到董事会交锋,再到清理内部,每一步都记录得清晰详尽。报告最后附了一份名单——被清理的人员及原因,以及新任命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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