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清晨是从鸟鸣开始的。
林默坐在面向人工湖的落地窗前,左手手背上连着静脉输液管,淡黄色的营养液与干细胞混合制剂正以恒定速度滴入他的血管。陈博士的治疗方案进入了第二周,每天上午三小时输液,下午两小时高压氧舱,晚上还要服用一整套颜色各异的药片。
身体能感觉到微弱的变化——睡眠稍沉了些,手指的细微颤抖有所缓解,但心脏在深夜里依旧会突然收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喘不上气。
代价是行动受限。陈博士严格规定:每天工作不超过四小时,且必须分两次进行;避免情绪剧烈波动;禁止饮酒、咖啡、辛辣食物;晚上十点前必须入睡。
对林默而言,这比当年在街头被人砍了七刀躺在小诊所里等死还要难熬。那时至少知道自己是在战斗,现在却像是在坐牢——豪华的、舒适的、但依然是牢笼。
“林总,今日的晨报。”
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份打印的文件,脚步无声地走到林默身侧。这位昔日的智囊如今更多扮演着信息过滤器和传声筒的角色,把外面世界的纷扰筛选、整理、提炼后,呈递给在疗养院里“休养”的林默。
“讲。”林默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一对白鹭在水边踱步,姿态优雅,与这座城市里你死我活的争斗形成荒谬的对比。
“集团方面:沈总主持了昨天的投资委员会,通过了城东物流园区的扩建方案,预算四点二亿,符合您设定的五千万以上需报备的规则,这是详细报告。”老鬼将平板放在林默手边的茶几上,“王董在会上提出了异议,认为预算偏高,建议削减安保和环保部分的投入。沈总以‘默然集团转型期的品牌形象建设’为由驳回。”
“王建国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林默问,依旧看着窗外。
“他控股的一家建筑公司原本想竞标物流园区的部分工程,但我们的招标方案倾向于选择有国企背景的大型建设集团。”老鬼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他儿子公司的财务报表,去年亏损严重,急需项目输血。”
林默终于转过头,瞥了一眼平板上的数字:“让他儿子公司参与投标,但只给边缘的、利润低的辅助工程。中标后,让监察审计部重点审查那家公司的资质和过往项目质量。”
老鬼记录:“是。另外,李董和孙董昨天私下约见了三位部门总监,地点在城南的私人会所。谈话内容不详,但三人在今天早上的部门会议中都表现出了对执行委员会新规的‘困惑’,认为流程变复杂了,影响效率。”
“哪三个部门?”
“市场二部、采购中心、信息技术部。”老鬼念出名字,“都是油水厚、权限大的关键部门。”
林默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陈博士禁止他长时间站立,给他配了这辆电动轮椅,他起初抗拒,现在已学会利用它营造一种“病弱”的假象。
“让沈清月找这三位总监单独谈话。”林默缓缓说道,“谈话内容分三个层次:第一,表达理解,新规需要适应期;第二,提醒他们,集团正在审计所有超过五百万的采购合同和外包服务;第三,暗示他们,李董和孙董的持股比例最近在悄悄减持。”
老鬼眼睛一亮:“离间计?”
“不完全是。”林默重新看向湖面,“我只是在告诉他们:跟错人,可能会人财两空。那三个总监不傻,会算账。”
“明白了。还有一件事,”老鬼调出加密邮件,“格陵兰侦查队发回了最新情报。他们在目标区域三十公里外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从遗留的装备判断,至少有三批不同势力的人在关注那个地方。”
“哪三批?”
“一批像是专业的科考队,留下了地质勘探的标记;一批装备精良,有军事化特征,但无法判断所属;第三批……”老鬼顿了顿,“很隐蔽,几乎没留下痕迹,但侦查队在冰层下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通信中继器,技术非常先进,不是民用级别。”
林默闭上眼睛,大脑快速运转。疼痛从太阳穴传来,他皱了皱眉,但没有中断思考。
“天启的残余势力?”他问。
“有可能,但不能确定。”老鬼谨慎地说,“也有可能是某个国家的特殊部门。格陵兰名义上属于丹麦,但地下有什么,谁也说不清。”
“让侦查队继续隐蔽监视,不要暴露。另外,联系我们在欧洲的‘朋友’,问问最近有没有哪支特殊部队在北极圈活动。代价可以开高一点。”
“是。”老鬼记录完毕,看了眼输液袋,“还有十五分钟结束。陈博士十点半会来给您做今天的检查。下午两点,沈总会来汇报物流园区招标的详细方案。”
“让她带午饭过来。”林默说,“顺便把集团食堂最近一个月的采购清单和供应商名录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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