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卫亲王府。
府中外院早已沉寂,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一处偏厅的窗纸仍透着温润的光。宋沉端坐于案后,一头雪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他神情温和,静静地看着案上摊开的几卷总司卷宗,身旁一盏清茶,已失了热气。
白发侍女如影子般立于他身后,周遭安静得只闻更漏之声。
不多时,一名府中管事躬身引着一位女子步入偏厅。那女子样貌出众,身段婀娜,正是白日里在迎仙楼奏曲的柳水柠。
她走到案前,姿态恭敬地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公子,水柠已照密信所言,在酒楼中相邀赵景,只是……被他拒绝了。”
宋沉的目光并未从卷宗上移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早已知晓此事。他翻过一页文书,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事情我已知晓,错不在你,是这赵景,太过谨慎了些。”
柳水柠闻言,心中微松,却也忍不住感叹道:“公子连续设局,层层拉扯,都未能让他上钩,此人的心性,确实沉稳得可怕。”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先以新曲为饵,引动楼中气氛,再借周显与那名供奉制造争端,意在逼迫赵景出手,激起他对水柠的怜惜与不平之心。环环相扣,变化迭出,奴家虽是临时接到密信,也为公子的布局之深而心惊。”
她话虽这般讲,但心中对眼前之人也是着实恐惧,短短时间内,就能弄出这几段冲突,实在太可怕了。
听到这里,宋沉终于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眸子看向柳水柠,眉头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他淡淡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误会了。”
“我给你的安排,仅有那一封密信,命你寻机接近赵景,若能邀他入阁,便试着将他拿下。至于那周显夺筹,供奉动武,乃至那女子与她侍女出手,所有的一切,皆非我所布置。”
柳水柠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眼中满是错愕。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酒楼风波,竟真的只是一场巧合。
她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垂首,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是水柠妄自揣测,请公子恕罪。”
宋沉并未显露出责怪之意,只是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落回卷宗之上。“这运京城中,本就是人蛇混杂之地,谁又能算无遗漏。原本还想着,要委屈你一番,如今看来,倒是能让你松一口气了。”
柳水柠沉默着,没有接话。
宋沉仿佛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口问道:“你可知那与赵景同桌的白衣女子,是何身份?”
柳水柠迟疑了片刻,恭声回道:“那女子气度太盛,寻常人家养不出这般人物。她身旁的侍女,更是武道三境的好手,水柠不敢妄断,只觉得……她应是宗室,或是顶尖勋贵之家的女儿。”
宋沉听了,笑意更深。“你此番,也不算全做了无用功。”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看来,赵景此人,对你这等略带风尘气的女子,并不怎么喜欢。”
柳水柠心头一颤,轻轻点了点头。“水柠明白了。”
宋沉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他心中已有了新的计较。
赵景不入风月之局,对送上门的美人毫无兴趣,那他会不会对身份高贵的女子,情有独钟呢?
既然他已与旁人有了牵扯,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再添一把火。
只因那名与赵景同桌的白衣女子,他也算熟悉,正是臻亲王府的掌上明珠,永嘉郡主,宋婉月。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赵景推开院门,便见门旁的石阶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摞名帖。
他弯腰拾起,随手翻看了几张。名帖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的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有的则是镶着金边的硬卡,上面的字迹或遒劲有力,或飘逸俊秀。
言辞都极为客气,无非是邀他赴宴饮茶,或是切磋武道。
赵景一张张看过去,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些名帖,竟无一例外,全都来自通幽司内的金令或玉令,其中也夹杂着几家看起来与通幽司关系匪浅的子弟。竟没有一张,是来自那些朝堂上的正常勋贵。
看来,这通幽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封闭。
但凡与此地无关之人,莫说递上名帖,恐怕连演武场上发生了什么,都未必有资格知晓。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情合理。若无通幽的背景,又如何能踏入这幽静小巷,知晓此间之事。
赵景将那些名帖随手放在院内的石桌上,并未打算理会,略作整理,便再次出了门。
今日,他打算去城南的街市走走。听说那里有不少古籍书店,藏着些别处见不到的杂记,更有许多运京本地的特色吃食。
至于那些名满天下的风景名胜,赵景却是半点兴趣也无。自己走了这么多地方,他见过的奇景异象,这皇城之景,恐怕也难让他心中起什么波澜。
出了通幽司,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南行,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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