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女儿,她叫什么名字?”虫微微眯起眼道。
“她叫阿丽。”修女轻轻说。
夜风从两栋楼之间挤过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铁锈的味道。不远处的霓虹灯牌还在闪。
受到光的刺激,修女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一生下来脸就是歪的。”
“眼睛一高一低,嘴唇合不拢。我带她跑了很多家医院,都说治不好。”
“是我和她父亲的孽种!”修女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双手捂着脸,豆大的泪水从指缝间像雨滴般落下。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修女放下手,脸色平静,声音逐渐染上平静的疯魔,
“乱伦是没有好结果的,可是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一个没有经过教育的omega,这条街道,这个城区有多少像我这样的母亲!”
“这不是你的错误,奥丽莎。”虫斩钉截铁道。
虫像一个老友一样劝慰修女,眉眼透着真诚,“继续说吧,奥丽莎,一切都会过去的。”
“后来女儿从朋友那里听说有个医生可以为她免费整容。”修女依言继续道,满脸愁容地说道。
听到“医生”两个字,虫脸色一僵,表情瞬间阴沉下去,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暗暗遮掩住眼底的愤恨,又是该死的医生。所谓免费诊治,不过是为了收取后续大量成瘾性药品的钱,这是堪比du品致命的钱。
看着修女的表情,虫知道一切都会按照下城区的固定方向走下去。
虫暗自咬了咬牙。
“这需要分几次做。”修女顿了顿,“手术后阿丽她终于敢出门了,敢照镜子了,敢笑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怕被谁听见,怕惊动什么。
接着她又急忙转回来看向虫,语气急促道:“但是要一直用药。一天一支,后来三支,再后来……”
修女停了几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哭脸,“药不管用了,她的脸又开始烂。阿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去买药,回来房子烧了,是她点的火。”
“火焰在吞噬我的女儿!”修女哭喊道,“冲天的火焰里到处是灰烬,我被大家拦在外面,抬起头就看见了她站在窗外对着我笑,她在对我说,妈妈,我好痛啊!”
虫低下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少女。
她的笑容很暖,但仔细看能看出那种刻意嘴角上扬的角度,头微微偏的方向,像是练了很多遍才敢面对镜头的姿势。
她大概花了很多年才学会这样笑。也大概花了很多年才终于不想再笑了。
“火灭了以后,我找到她,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修女的声音彻底冷淡下来,仿佛在说着不相干的事情,“脸烧没了,真可怜,到死都是怪物的样子。”
虫将项链抛给修女,修女站在那里没有接过。
项链落在地上,从孔里落了下去,虫视线看着那闪亮的星光落下去,被黑暗吞噬,心一沉。
“所以你认为自己是罪人。”虫眸色深沉说。
修女没有回答,她的伤痛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了。
“后来我进了教堂。”修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传教士说阴影之神替所有人死了。只要信她,就不用再背着罪活下去。”
“我信了。我把所有的罪都给了她。我活下来了。”
“你觉得你女儿会高兴吗?”虫说。
修女愣住。
“你的负罪感没有真正消失,”虫慢慢说,“只是把痛苦转移到其他孩子身上,最后被宗教搞成这副怪物的模样,你认为自己是陪伴着女儿吗?”
修女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要是真想替她报仇,”
虫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该杀的是做手术的整容医生。你把愤怒降临在无辜孩子的身上,和欺辱女儿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修女说了一个字,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化作“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虫脸色阴沉,攥紧了手中的小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在靠近自己。
修女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明了一些,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光,但是她的喉咙已经被怪物化摧残成无法使用。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修女上前一步,似乎想和虫说什么,但是虫无法再从她变形的嘴巴辨认。
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虫知道无法再拖下去,皮肤下的血液快速流动,她锋利的眼睛一闪而过的火光,锁定着修女的肢体。
就在这时,“啪嗒。”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塑料罐子滚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
虫和修女同时转过头。
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塑料罐在脚边晃,洒了一些液体在地上。
她显然一直躲在那里。
也许是从打斗开始就躲在那里了,也许更早,也许她亲眼看见了整场追逐,看见了修女变成怪物,看见虫从楼上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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