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天灾骤临。
自凌虚子将“圣巢”强行剥离、抛入绝壁深渊引爆,到其化作毁灭光团撕裂大地,再到那恐怖的冲击波与能量乱流席卷四方,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短短十数息之间。然而,这十数息,对于南陵城及周边地域而言,不啻于一场缓慢而残酷的凌迟。
最初,是声音。并非爆炸的巨响——那被厚重的山体和遥远的距离所阻隔,传到南陵城时,已化作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远古巨兽濒死咆哮般的“隆隆”回响,贴着地面滚动,钻入每个人的脚底,爬上脊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紧接着,是光。并非日光,而是从落霞山后方,那绝壁深渊的方向,骤然升腾而起、继而染红染污了半边天穹的诡异光芒。暗红如凝血,惨绿如磷火,漆黑如深渊,灰白如死寂,诸色混杂,翻腾涌动,将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渲染得如同鬼蜮魔国,光怪陆离,令人望之生畏,心悸莫名。
随即,是震动。这震动,与之前邪阵运转、地脉被强行抽取时的隐隐躁动截然不同。那是狂暴的、无序的、充满毁灭意味的疯狂战栗!仿佛大地这位沉默的母亲,突然罹患了最剧烈的癫痫,浑身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撕裂!
“轰隆隆——!”
“咔嚓!哗啦——!”
“救命啊!地龙翻身了!”
“娘!爹!你们在哪儿?!”
“房子要塌了!快跑啊!”
“天爷啊!这是要收了我们全城人的命啊!”
南陵城内,刹那之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恐慌。那沉闷的、来自地底的咆哮,与地面传来的、毫无规律的剧烈颠簸、摇晃、起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高大的城墙,最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砖缝隙中,积累了数百年的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扭曲的黑色蜈蚣,自墙根疯狂向上蔓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大块大块的墙砖、雉堞开始剥落、垮塌,烟尘冲天而起。
城墙尚且如此,城内的民居商铺,更是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纸糊玩具。那些年久失修、土木结构的低矮房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狂暴的巨手随意揉捏,在剧烈的摇晃中,墙壁开裂,屋顶坍塌,梁柱折断,轰然倒下,溅起漫天尘土,也将其中未能及时逃出或避之不及的百姓,瞬间掩埋。稍好一些的砖瓦房,也未能幸免,墙壁龟裂,瓦片如雨点般坠落,砸在青石板路上,砸在逃窜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惨叫与哭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此刻如同海浪般起伏不定,时而隆起,时而塌陷,一道道深不见底、宽度足以吞噬车马的裂缝,毫无征兆地撕裂路面,如同大地上张开的、贪婪的嘴巴。裂缝之中,并非泥土,而是喷涌出浑浊的、带着浓烈硫磺与腥臭气味的泥水,有时甚至夹杂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或是漆黑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地气。这些污秽之物漫溢街头,与倒塌房屋掀起的尘土、碎裂的砖瓦木石、以及人们惊慌中遗落的杂物混合在一起,将原本还算整洁的街道,变成了泥泞污浊、危机四伏的死亡陷阱。
天空之中,那笼罩全城、由“九阴引煞大阵”凝聚的厚重邪云,此刻失去了“圣巢”这个核心阵眼的维系与掌控,正在剧烈地翻滚、沸腾、崩解。云层中暗红色的电光不再有序流窜,而是如同失控的狂蛇,胡乱劈落,有时击打在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上,引燃大火;有时落入混乱的人群,造成可怕的伤亡;更多的,则是撕裂云层本身,让那污浊的天光忽明忽灭,更添几分末日般的景象。城中各处,那九道原本接天连地、疯狂抽取阴煞与生机的暗红邪能光柱,此刻如同被斩断了根系的巨木,光芒迅速黯淡、摇曳,柱体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在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崩裂声中,逐一溃散、湮灭,化为漫天飘落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光点。邪阵,正在崩溃。
然而,邪阵的崩溃,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引发了更剧烈的连锁反应。失去了大阵的束缚与转化,那些被强行从地脉、从生灵体内、从天地间抽取而来的海量阴煞邪能、怨念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失去了河道,开始在南陵城及其周边地域疯狂肆虐、冲撞、反噬!阴风怒号,卷起街道上的尘土与杂物,打着旋,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声响,风中夹杂着冰寒刺骨、侵蚀生机的邪气,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更有些地方,浓郁的阴煞死气甚至凝结成了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街巷间流淌,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焦黑,砖石蒙上一层白霜,未来得及逃开的活人,一旦被这雾气沾染,轻则头晕目眩,四肢冰冷,重则直接倒地,面色青黑,生机迅速流逝。
“地煞反冲!阴气倒灌!快,结阵防御!保护百姓撤离!”混乱之中,玄甲卫训练有素的素质展现出来。尽管自身也在剧烈的地动中站立不稳,尽管目睹同袍被倒塌的墙壁掩埋,被裂缝吞噬,被邪气侵袭,残存的玄甲卫军官们依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还能行动的军士,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背靠背结成品字形或圆阵,以自身气血与残存的符箓、法器,撑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淡红色血气光罩,将附近惊慌失措的百姓护在其中,抵挡着从天而降的碎石瓦砾、四处横飞的杂物,以及那无处不在、侵蚀生机的阴风邪气。光罩在剧烈的冲击与邪气侵蚀下明灭不定,不断有军士口鼻溢血,却依然咬紧牙关,死死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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