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影没有寒暄的意思。
她把草稿纸拍在桌上,紧挨着那碗西红柿鸡蛋面。
“飞船引力锚定系统的核心方程,第三组张量缩并规则,你用的是反对称形式。”她开门见山,语速极快,
“这跟爱因斯坦场方程的标准形式存在根本性矛盾。
如果你的前提假设是正确的,那意味着局部空间的度规张量不再满足勒维奇维塔连接的无挠条件,简单来说,空间本身可以被。”
她的手指点在草稿纸上某一行公式上。
“但是你没有给出的边界条件。没有边界条件,这个方程就是一个无约束的发散系统,沿任何方向的解都是无穷大。
你的飞船不会在小行星上,它会把小行星撕碎。”
“所以,这个方程,要么是你写错了,要么是你漏了一组约束。”
她直视陆云。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
秦冷月放下平板,抬眼看了苏青影一下,又看了看陆云,嘴角弯了弯,继续低头看文件。
陆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了。
他伸手把苏青影的草稿纸拉过来,扫了一遍。
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非常扎实,每一步都有据可依,逻辑链条完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红笔标注的疑问点精确到了小数点后第七位。
他确实漏了。
不是写错了,是有一组约束条件他没放进图纸里。
那组约束涉及空间折叠舱技术的核心原理,系统签到奖励的那份“高维空间折叠舱技术图纸”里的一个关键参数。
他在画“工蜂”图纸的时候为了保密,故意省略了那一层。
但这个女人,用经典物理学的工具,硬生生推到了那条省略线的边缘。
一个下午。
陆云把草稿纸翻了个面。
桌上没有笔。他环顾四周,捞起桌上的餐巾纸架,铁丝做的,歪歪扭扭,从里面抽出一张餐巾纸,又从秦冷月的笔筒里(秦冷月随身带笔筒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了)顺了一支圆珠笔。
他在餐巾纸上写了两行东西。
不是公式。是两个参数。
一个是无量纲常数,数值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另一个是一组三阶张量的分量,用了一种苏青影没见过的符号体系。
“把这两个参数代进你的第十七步。”陆云把餐巾纸递给她,“然后你会发现,那个不是无约束的。
它有一个天然的上限,取决于局部空间维度的折叠深度。维度折叠越深,的角速度反而越小。
到了极限态,空间不会被撕裂,反而会形成一个自稳定的,这就是引力锚定的物理基础。”
“不是我写错了,也不是我漏了。”他把笔扔回笔筒,重新端起面碗,“是你的教科书太薄了,不够翻。”
苏青影接过餐巾纸。
她盯着上面那两个参数,呼吸节奏明显变了。那个无量纲常数,她从来没在任何论文、任何教材、任何国际学术会议上见过。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数字是“对”的。就像看到一块缺了一角的拼图突然找到了那个角,严丝合缝。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陆云已经低头吃面了。
“食堂还有饭,你吃了没?”话是秦冷月说的,语气跟对自家晚辈差不多。
苏青影攥着餐巾纸,站在原地,喉结上下动了两回。
她把餐巾纸折好,极其小心地放进了工装左胸口袋,和她的两支笔挨在一起。
“……谢谢。”她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步子比来时更快。
食堂门晃了两下才关上。
秦冷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夹走了陆云碗里最后一块西红柿。
“技术好。”她评价了两个字。
“嗯。”
“脾气也冲。”
“嗯。”
“跟你年轻的时候挺像。”
陆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秦冷月面色如常,低头继续看文件。
“……我年轻时候没这么轴。”陆云嘀咕了一句。
秦冷月没接话。
她的嘴角那个弯度,又大了零点几度。
三号实验楼。
苏青影回到工作站前,把餐巾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平。
她的六个团队成员围了上来。
“苏总,他怎么说?”副手探头看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苏青影没答话。
她坐下,打开工作站,调出下午推到第十七步就卡住的计算程序,将那两个参数输入。
回车。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高速滚动。
发散的解收敛了。
方程的所有奇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光滑的、自洽的、封闭的解曲面。
引力锚定系统的力学模型,在这两个参数的约束下,变得稳定。
不是勉强稳定,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无懈可击的优雅稳定。
更要命的是,当她把约束条件反代回爱因斯坦场方程时,她发现,
场方程本身被推广了。
原来的场方程变成了一个特解。一个在“维度折叠深度为零”这个特殊条件下的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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