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抛出了那个憋了三天的问题。
“那位宗师到底是谁。”
陆云没急着回话,他靠在办公椅里,双手枕着后脑勺往后一仰。
秦冷月站在后头看着,视线在全息投影和陆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你先交代,这梦话是什么意思。”
使者的躯体再次剧烈翻腾,不过这次没耽搁太久。
“那是一句谚语。”
观察者文明不存在谚语,谚语是文化。
他们活了四十七亿年,光长数据却不长文化。
“谚语,讲来听听。”
陆云重复了一遍。
“当农夫醒来,所有的庄稼都要低下头颅。”
陆云眼皮一跳,动作极小,身后的秦冷月都没瞧出端倪。
天工却看的真切,办公室的微型探头抓取的明明白白,陆云的瞳孔放大了零点三毫米。
“农夫。”
“对,在我们文明早期数据库的最底层,躺着一些解不开的残余信息,这东西比我们文明本身还要老。”
“我们查不到源头,花了三十亿年试着去读,最后放弃了。”
“但还是留着了。”
“留作不可观测事件存档,我们还给它上了个分类标签。”
“什么名。”
使者的身躯向里缩了百分之三,天工立马打出对比结果。
这等同于人类在交代难以启齿的事情时,会下意识缩脖子。
“我们叫它播种者的遗物。”
陆云没答话。
“那些烂尾信息的编码方式和你们传来的音频谐波结构,两者一模一样。”
使者停住了,办公室里足足安静了五秒钟。
“所以你们怕了。”
陆云一针见血。
使者没否认。
“我们活了四十七亿年,观测过两千三百万个星系,记录下一千七百万种文明的起落。
恒星坍塌和黑洞吞人以及伽马射线暴洗空一整个星团,这些我们都不怕。”
“但你们怕一句梦话。”
“因为播种者是唯一一个找不到半点痕迹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东西,他们比我们老,比全宇宙所有文明都要老。
老到我们穷尽数学定义也算不出那个数字。”
“可现在你告诉我那种埋在我们地基最深处的东西,我们耗了三十亿年连边都碰不着,正舒坦的躺在你们月球的门房里睡午觉并且说着梦话。”
陆云松开双手并直起身子,他盯着全息投影里那个拼命维持原型的金属生命,没有接话。
“所以我最后问一次,那位宗师究竟是谁。”
使者的传输速度提了上来,干脆利落且没有半点冗余废话。
陆云站起身溜达到落地窗边,窗外正逢红星湾的黄昏。
食堂的排烟管往外冒着热气,远处家属区里有小孩乱窜,路灯才刚亮起。
“不清楚。”
使者光路闪了闪。
“你不清楚。”
“不清楚,他进红星厂比我还早,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门卫且工龄四十一年。
平日里种种菜喝喝茶,骂骂咧咧听二人转,睡觉打呼噜能赶上老式柴油机的动静。”
陆云把手往兜里一插。
使者身上荡起大片波浪,天工丢出两字说明它在蒙圈。
“这说不通,一个带着播种者信息的存在怎么会。”
“怎么会在一个三等星系三等行星的三等卫星上,安安分分看大门。”
陆云顺口把后半截堵了上去。
使者抖的更狠了。
陆云转过身,没笑也没绷着脸。
这是秦冷月最熟的做派,他逢着真有意思的乐子就是这副德行。
“我倒想问你个事。”
陆云开了口。
“请讲。”
“你们扒出那些播种者的残渣破烂,埋头苦啃了三十亿年对吧。”
“对。”
“然后放弃了因为看不懂。”
“对,但我们留底了原始数据。”
“那我倒要问了,你们想没想过你们看不懂不是因为它复杂,而是因为它太简单了。”
陆云放缓语速。
使者的光路硬生生停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就像最顶尖的超级计算机偏偏算不出一加一等于二,这不是因为题目太难。
是因为这台电脑装系统的时候,根本没装加减法的功能。”
使者僵尸般静止了三秒。
你们死盯了它三十亿年,却从来没试过另一种门道。”
陆云晃回办公桌,拿起早就放凉的枸杞茶。
“什么门道。”
“别看。”
使者的光路直接打结。
“你们叫观察者,一辈子的饭碗就是观察,可这世上偏偏有那么些东西你一盯着看它就没了。
你越抠细节,它越是个空壳。”
“好比你们学二人转,王大爷调子跑到天边能把你们算力干崩盘。
你们掏出八成的家底去扒一段破烂二人转,什么结论都抓不到。”
“可门房窗台上那只家猫卧在阳光底下,尾巴跟着跑调的调子一甩一甩。
这猫大字不识一个,可猫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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