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忽然明白了。
父皇的做法是——只管上面,不管下面。只要勋贵不碰三条底线,百姓苦一苦,忍一忍,天下照样转。
大哥的做法是——上面给自由,下面设底线。掌柜可以赚钱,可以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工人的吃饭穿衣,以及产品的质量保障,是铁律。谁碰谁走人,没得商量。
两套做法的区别,不在于对谁好对谁坏。
在于兜底线画在哪里。
父皇把底线画在勋贵脚下——你别太过分就行。
大哥把底线画在底层的头顶——你再怎么折腾,底下的人不能活不下去。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父皇。
朱元璋放下奏折,抬眼看他。
儿臣想问一件事。
父皇说,勋贵不碰三条底线,就睁只眼闭只眼。这三条线里头一条,是不能动摇国本。朱标顿了顿,那儿臣问——百姓流离失所,算不算动摇国本?
朱元璋没立刻答。
朱标接着说:勋贵侵占田亩,佃户没了地,变成流民。流民聚多了,那就是当年红巾军的根。父皇当年揭竿而起,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这话搁别人嘴里说出来,朱元璋早翻脸了。但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他反而笑了一下。
标儿,你以为你爹没想过这个?
儿臣知道父皇想过。朱标点头,但儿臣想问的是——父皇怎么判断到了线没到线
朱元璋身子往椅背一靠:都尉府的探子遍布天下。哪个县出了多少流民,哪条路上有多少乞丐,每个月都有折子报上来。一旦某处流民过万,我就知道该出手了。
过万。朱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怎么了?
那过往之前那些人呢?朱标的声音很平,从一个变成十个,从十个变成一百个,从一百个变成一千个。这些人在变成之前,已经饿了多久?死了多少?
朱元璋的眼神微变了。
不是怒,是审视。
你想说什么?
儿臣想说——朱标迎着那道目光,父皇的底线画在不能动摇国本。但这条线太高了。等到动摇国本的时候,下面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朱元璋没说话。
朱标继续:父皇容忍勋贵,是因为他们能稳住天下。但如果他们把百姓逼到了线上,天下反而不稳。这笔账——是赚了,还是亏了?
殿内又安静了。
朱元璋盯着朱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扶手,笑出了声。
就一个字。
朱标的心跳了一下。他不确定这个是夸他,还是要驳他。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站起来,绕到案前,看着朱标,把他们全砍了?还是把田全收回来?你要是能拿出一个法子来,比你爹这套睁只眼闭只眼强,我听。
朱元璋这个念头,其实早就有了。
都尉府那些密探,明面上查的是各地流民、灾荒、税赋,暗地里,他还给了另外一条差事——盯着勋贵们的田产、家奴、买卖,谁家占了多少地,谁家的庄子里死过几个佃户,谁家的管事在外头放印子钱,桩桩件件,都有人记着,报上来的折子,压在他寝殿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锁匙只有他自己有。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现在用。
他打的算盘是留给自己老的时候。
等他快要撑不住这把椅子了,标儿也差不多能镇得住场面了,那时候把这些证据翻出来,一桩桩定罪,该杀的杀,该抄的抄,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压得住场子,帮标儿把这条路铺平。
这样标儿接手的时候,勋贵这一茬,至少能拔掉一半。剩下的,标儿自己再慢慢收拾,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用自己的手,去背这个骂名,去担这份狠劲,标儿只管接收干净的摊子就行。
可现在,他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
期待标儿提出更好的办法。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