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朱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而且，那‘铁萝卜’，是空心的。”
空心的？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沐英火热的心上。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怔住了。
前一刻，他还在为这神乎其技的火炮而心神激荡，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用这“铁雨”将倭寇的营寨夷为平地。
可“空心”二字，瞬间将他所有的幻想打得粉碎。
作为一名将领，他比谁都清楚，火炮的威力，就在于一个“重”字！
实心的铁弹，凭借着自身的分量和火药赋予的巨大冲力，才能砸开城墙，撞碎敌阵。
空心的？那能有多重？
沐英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他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困惑和失望。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
难怪，难怪这炮两个人就能抬着走。不是因为用了什么仙家材料，而是因为它本身，以及它发射的炮弹，都轻得可怜！
这算什么火炮？这不就是个大号的窜天猴吗？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看向朱标，又看了看一旁稳坐如山的朱元璋，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标弟，这……若是空心，威力岂不是大大削减？”
他怕朱标不明白，又急着补充道：“火炮攻坚，靠的就是实心铁弹的重量。这空心的‘铁萝卜’，怕是连寻常营寨的木墙都砸不穿，更别提攻打坚城了。如此一来，射得再快，又有何用？”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潜台词就是：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啊！
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一旁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好不容易才憋着笑声。
马皇后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标儿，别卖关子了。”
“沐四哥，你说的没错。”朱标先是点头认可了沐英的专业判断，给足了这位义兄面子，“若是要砸墙，这‘铁萝卜’确实比不上千百斤重的实心铁球。”
沐英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还说得这么神？
只见朱标话锋一转，神秘地笑了起来。
“可这‘铁萝卜’，它不是用来砸墙的，它是用来……炸的！”
炸？
沐英一愣。
“那空心的‘铁萝卜’里头，装的不是空气！”
朱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里面装满了最精纯的猛火药，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混入钢珠和碎铁片！”
“一旦落地，或者让顶端撞到任何东西，整个‘铁萝卜’，就会轰然炸开！”
“炸开后，是一团吞噬一切的冲击波！和无数无数的铁片钢珠！”
“方圆数丈之内，钢珠铁片四散飞溅，但凡是血肉之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大哥将这种炮弹命名为‘榴弹’！”
“沐四哥，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石榴爆开后的样子。”
听完朱标的讲述，沐英呆呆地坐在那里，双目失神。
从天而降……
会爆炸的……
铁雨……
这样的杀器，别说还能瞄准了，
当成百上千颗会爆炸的炮弹，如雨点般从天空落下时，
那时候，还需要瞄准吗？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敌人，在哪片区域就够了。
剩下的，交给死亡。
过了好一会儿。
车厢里，只有车轮滚滚的单调声响，和沐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朱元璋看着沐英那张呆滞的面庞，心里又是得意，又是感慨。
想他朱元璋，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自认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
可前几天，几个儿子亲手给他展示这“榴弹”和“迫击炮”的时候，他后背的冷汗，也是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亲眼见识到，朱棡、朱樉、朱棣三人，不断调整迫击炮的角度方向，用三发榴弹精准将几里外的三个茅草屋炸碎，还是把他给震撼到了
越是熟悉战争的人，越是能感受到这种仙器的可怕！
这不是凡人的兵器。
这是神魔才配拥有的手段。
沐英，这位大明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将星，此刻体会到的震撼，只怕还不如他那时的一半。
朱元璋也猜到了沐英的想法，
无非就是以量取胜，百炮齐发。
因为他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等到沐英见识过迫击炮的威力后，就会明白它最厉害的用法了。
敌人要是没有防备，一炮就能干掉敌人的主帅！
终于，沐英动了。
他没有去看朱元璋，也没有去看朱标，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的木板，望向了那片未知的，名为“日本”的岛屿。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凝重和忧虑。
也不是刚才的震惊和狂热。
而是一种……怜悯。
一种神只俯瞰凡人般的，冰冷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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