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鬼王摇头：“不是，那是战后，很多修士无心再活下去，自刎于此，那是他们的残碎记忆中极为深刻的景象。”
寒江鬼王像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和夏素心并列站在一起，二人看着面前陷入幻境中的众人，形态各异，他们以冲杀的姿态，逃跑的姿态，四散开来，向远处而且去。
夏素心大概知道这些修士看到了什么。
沉默良久，寒江鬼王忽然侧过头看向夏素心，眼底似乎有着千万人在审视夏素心，它说道：“我看到了你的记忆，对不起，我们这些老东西将那么多古旧，沉重又无聊的故事传给了你。”
夏素心轻轻摇头，恭敬地说：“那并不是古旧无聊的过往之事，于我而言，它们重逾千金，是我修行路上最珍贵的精神财富。
无论是家师孙儒，炎华凛，还是岚江、逢渊……她们让我知道了有那么多先贤和普通的修士，他们有血有肉、有惧有畏，却甘愿为了守护这片人族疆土，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未曾退缩半步。
这让我在修行时，在面对即将到来的魔劫时，拥有了无限的精神能量！这很重要！”
寒江鬼王笑了，笑的极为畅快！笑声中有老者历经沧桑后的释然的笑声，有年轻人意气风发的笑声，有男人的洒脱无畏的笑声，有女人的温和畅快的笑声……
仿佛无数道残魂在这一刻一同苏醒，借着他的身躯，一起笑了。
吴平生以小白鸟的形态蜷缩在识海的角落，此刻只觉得后背阵阵发麻，心中万分无言以对，这不单单是一个鬼王，这是一个神魂分裂的鬼王！
杂乱却又诡异的融合在一起，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吴平生想到之前那无尽的鬼潮，一个惊人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那该不会都是寒江鬼王一个人所化吧！
吴平生打了一个寒颤！
这要是真融合成一个，天玄宗也压不住它吧。
这田地间知不知道它旁边卧着这么一个大杀器吗？
夏素心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有几分难以抑制的惧意，哪怕寒江鬼王未曾刻意释放威压，但是它笑声中稍微泄露出的些许威压，就是像狂风巨浪向她扑来。
可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个寒江鬼王好像不是坏的。她又有种奇怪的直觉，这寒江鬼王藏着一丝悲悯与坚守，
寒江鬼王笑够了，回头盯向夏素心，是欣赏，是期许，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托付。
只是渐渐地，吴平生猛一激灵，这鬼王，现在好像在看它！
寒江鬼王缓缓开口，对着夏素心，又似乎不是和夏素心说话：“你很独特，一个器灵，本该只是灵体，却保有极其完整的魂魄，竟然还是阳极之灵，可惜如今灵虚界气数将尽，神兽遭劫，气运衰败，你也难逃厄运。能与夏素心相遇，有她这般广阔的识海容纳护佑你，是你二者的缘分！”
吴平生见寒江鬼王没有恶意，也不多言，龟缩在夏素心的识海中，装聋作哑。她可不想和一个至少拥有化神之力的鬼王说什么。
这鬼王虽然不是真正的化神，但是它是一个无数元婴期鬼王融合的一尊巨鬼，便是化神也未必强过它。
稍有不慎，惹怒了它，被它一口吞了也极有可能。
不过夏素心识海之中有符纹宝帖，这种灵物，对寒江鬼王这种千万残魂、气息阴邪杂乱的存在，有着极强的克制之力。
当然鬼王动了杀心，强行出手，符纹宝帖大概率是拦不住寒江鬼王的，可能会自晦自护。根本不会护它
寒江鬼王见吴平生不吭声，装聋作哑，扯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也不以为意。
目光重新落回夏素心身上。它对着夏素心继续道：“槐母既然选择了你，我也就随了它的意，你神识不错，聪慧通透，却不够强，今日，我便再送你一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你且知，天下没有绝对的好事，得了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好处，就得去完成我们这些老东西未尽的执念。
再者，修行之路，循序渐进，急于求成，无异于拔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你若没有耐心沉淀心性、慢慢吸收这些魂力，强行炼化，终将被这庞大的力量反噬，遗祸自身。”
话音落下，不待夏素心多说什么，寒江鬼王微微抬手，一指点在夏素心眉心，无数纯粹的魂力直接涌向夏素心的识海，夏素心只觉一座大山轰然压下，一道滔天巨浪猛然袭来。眉心一阵剧痛，识海如被雷击，耳边传来嗡鸣声。
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只留下一个僵硬站直的躯体。
就在这时，夏素心心中的药族之心感受到夏素心似乎受到了攻击，忽然微微颤动起来，泛起绿光，正想发力，护住夏素心的神魂与肉身，保夏素心一命。却被一道禁制定住，绿光消失，颤动停止，重新归于寂静。
寒江鬼王带着冷笑和捉弄的恶意，目光穿透夏素心的身躯，落在了她识海深处的吴平生身上，声音直接传入吴平生的神魂之中，对着吴平生道：“她太年轻了，心性不定，我不想这些混杂了千万人记忆的驳杂魂力，扰乱了她的道心，影响了她的道途。那这份‘机缘’，就便宜你了”
吴平生可不想去承受一个神魂分裂不知多少道的鬼王的魂力和记忆，虽然吸收后对她好处多多。
可她更清楚，这些魂力之中，混杂着千万道不同的残魂记忆，杂乱无章、良莠不齐，稍有不慎，她便会被这些记忆淹没，重新陷入无尽的混沌之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醒来。
但是她没有拒绝的能力，寒江鬼王的神魂之力太过强大，根本不是她所能抗衡的。
寒江鬼王的释放的魂力，纯粹的直接堆积在夏素心的识海中，而那剩下的那些混杂着千万残魂记忆的驳杂魂力，就直接被寒江鬼王逼入吴平生的灵体之中。
吴平生大骂着：“混蛋！”气得毛都炸了，便想撤离夏素心的识海，以躲避寒江致昏的“馈赠”。
但是寒江鬼王带着无所谓的声音响起：“你走吧！我不拦你，到时候我这些混杂了千万人的数千年的记忆的魂力，都传给夏素心。
她可不是阳极之灵，可不能够净化自身，她想从我的记忆中醒来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她侥幸醒来，你说，醒来的那个人是我？还是她？”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在吴平生的心中，是自己昏迷，还是夏素心再也不是夏素心？无需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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