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停了手,江野溜达着落回地面。
谢知远快步迎上来,双手捧着一杯茶递到江野面前:“江先生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喉。”
江野接过来咕咚灌了两口,咂咂嘴:“温的?”
“三天前泡的,”谢知远面露歉意,“实在对不住,您跟宗主在上面交手,我也不敢贸然上去添茶,只好一直温着等您下来。要不我重新给您沏一壶?”
江野摆摆手:“别别别,温的就挺好。”
旁边几个长老正低头扫地上的瓜子壳,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三天没回家,媳妇该骂了”,谢知远回头瞪了一眼,那长老立刻噤了声,低头扫得更卖力了。
江野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瞅着谢知远那张写满了“伺候不周”的脸,叹了口气:“老谢,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初你们说宗门缺人手,让我过来帮衬。我二话没说就来了。这么多年,打杂跑腿看大门,什么活儿我没干?就连后山那几头灵猪都是我喂的,猪见了我比见了亲爹还亲。”
谢知远嘴角抽了抽,然后脸上硬挤出几分愧色,拱了拱手:“江先生这份情义,我一直记在心里。这几年实在委屈您了。”
“委屈倒谈不上,”江野把茶杯递回去,“就是宗主出关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跟我干了三天架,架打完了连顿正经饭都没请我吃,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谢知远接过茶杯,语气愈发诚恳:“回头我让后厨给您做一顿好的。张大娘的红烧肉您上回吃过一次就惦记着,我特意交代她留了方子,您走的时候给您抄一份带上。”
江野刚要接话,大殿门开了,王明阳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江野。”王明阳把纸递过来。
江野接过来一看,是任务回执,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江野受学院委派至真邪宗协助宗门事务,现宗主出关,人手不足之状况已解除,派遣任务正式完结。底下盖着真邪宗的大印,还附了一行小字:“协助期间表现良好,特此证明。”
“表现良好”,这四个字让江野美了一下,再往下看,“建议即日返程”。
江野嘴角的弧度僵住了:“不是,宗主您这‘建议即日返程’几个意思?我刚跟您打了三天,胳膊腿儿还酸着呢,您就让我走?”
“任务结束了。”王明阳言简意赅。
江野把回执折了两折揣兜里:“我说宗主啊,您这话说得就不太厚道了。我这叫任务结束了?我这叫白干。”
谢知远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还给喂了猪。”
“对,还喂了猪!”江野一拍大腿,“仨月猪食那味儿我现在衣服上还有,回头回学院人家问我干嘛去了,我说我去喂猪了,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王明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宗门事务已恢复正常运转,你留下已无必要。”
“没必要的多了。”江野叉着腰,“我还没参观完你们宗门呢,后山那个禁地门口挂的锁我瞅着挺有意思,我还没来得及研究;藏经阁三层以上我还没上去过;食堂那个张大娘做的红烧肉我还没蹭上第二顿……您这就给我发遣散费了?”
“那叫任务回执,不叫遣散费。”
“那您给我发了多少灵石当补贴?”
王明阳沉默了一下:“协助期间包食宿,不发补贴。”
江野瞪圆了眼睛:“合着我给您打了几年的白工?您这宗主当得跟资本家似的,连个五险一金都不给交?”
王明阳显然没听明白“五险一金”是什么东西,但看江野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致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真邪宗资源有限,外派援助本就不在预算之内。”
“预算?”江野乐了,“宗主您还管预算?您功德金光那么亮,随便割一块下来去市面上卖,都够养真邪宗三年的。”
王明阳的脸沉下来了。
谢知远一把拽住江野的袖子,压低声音:“别夸了别夸了。”
谢知远感觉有点心累,宗主一身正气,却对表扬过敏,只要有人夸他正派、君子、好人,他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毛。
后来大家学乖了,夸人改成骂人,比如“您这心眼小得跟芝麻粒似的”“您这脾气拧得跟老树根一样”,王明阳反倒不生气了,偶尔还能接一句“你倒有自知之明”。
江野叹了口气,把怀里那张回执又掏出来看了两眼,认命似的塞回去:“行吧行吧,我走。不过宗主,我跟您说个事儿啊。”
王明阳抬眼看他。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江野摸了摸下巴,“就是学院那边您得晚五十年汇报,上面闻起来,就统一口径说派我去做外勤任务了,任务周期长,人还没回来。成不成?”
王明阳眉头动了动:“五十年?”
“五十年不长,”江野掰着手指头算,“搁我们那儿就是一张长期合同的事儿。您也不用给我发工资,我就占个名头,回头我逢年过节给您寄张明信片,打卡汇报工作进度。多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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