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余光景悄然流逝,地底寂静无声。
周开面色微沉,牵着秋月婵的手,金银双色光华从两人体内涌出,造化元阳与元阴之气在半空水乳交融,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旋涡,打着旋儿钻进葫芦腹内。
葫芦外壳上的金纹随之鼓胀。亮起时,刺眼金芒驱散地底昏暗;暗下时,混沌底色将周遭光线强行吸扯进去。
一鼓一瘪,周而复始。
极细微的“喀嚓”声从地底深处传出,天仙藤主茎未动,下方土壤却率先拱起。
主根迅速萎缩发灰,内部汁液抽干,韧皮纤维条条崩裂散开,化作一地黑灰碎屑。
“来了。”
历启文的蔚蓝长枪嗡嗡作响,五指猛地收拢扣死枪杆,骨节发白,一层细汗从手背毛孔渗出。
蜂王起身,数万只吞天蜂同步张开金黄虫翼,狂风倒卷,低沉的震波贴着地皮轰隆隆地推平四周碎石。
葫芦根蒂“啪”地折断,它并未顺着重力砸下。
它静滞半空,旋转一圈。伴着这一转,天仙藤的枯叶倒卷,在罡风中散作漫天飞灰,藤身爆开千万道裂纹,寸寸崩解。残余根须被巨力扯出石缝,还未落地便凭空气化,消散无踪。
这海量造化,全数塞进那颗仅有人脸大小的葫芦之中。
葫芦口,一道刺目的灰光轰然爆开。
光柱自葫芦顶端喷射,直刺穹顶。坚硬的岩层在光柱面前未生分毫阻滞,悄无声息地化作虚无。
十万丈厚的地质断层被粗暴地烧出一个百丈宽的规则圆孔,直通外界。
光柱撕裂地表,一头扎进高空。扯碎云层,夜幕苍穹生生被这股伟力切割成东西两片。
葫芦的震颤声陡然攀升。虚空浮现密集的裂痕,周遭残存的石柱接连崩塌,大块岩石失去了重力控制,向孔洞上方倒飞。
周开体内血液剧烈沸腾,热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乱窜。他闷哼一声,额头经脉高高鼓起,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紧接着,那灰金葫芦猛地对内塌缩,一股无可违逆的庞大吸力强行扯住了他的识海。
周开强忍不适,余光瞥向众人。他们直勾勾盯着光柱,神情震撼,并未受到任何压迫与牵扯。
这要命的拉扯,单单冲着他一人。
这么多年用精血与生命精气不断洗炼,这鸿蒙圣宝破壳出世,认下的主子,唯有周开。
此界所有上三境大能,闭关者、饮酒者、杀敌者、渡劫者,识海之中齐齐跳出两行大字。
无何有之藤。
子虚葫芦。
葫芦收敛声息,在半空打了个旋,化作一道灰芒蛮横地撕开周开丹田撞了进去。
周开闷哼一声,内视之下,一团深邃晦暗的虚无法则霸道地盘踞在气海中心,立于混沌莲台之上,静静蛰伏。
他心尖便猛地一缩,立刻收回感知。
这东西不到必死之局,绝不可妄动分毫。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历启文手腕一翻,三寸玉质宝匣落入掌心,他拇指挑开匣盖,蔚蓝华光兜头罩下,将自己连同秋月婵等人尽数吸入匣内空间。
周开接住坠落的宝匣反手塞入怀中,脊背猛然拱起。发力之下,后背布料寸寸碎裂,苍穹翼自蝴蝶骨两侧破体冲出。
双翼重重一振,羽尖雷光跳跃,周开身形拔地而起,顺着那道通天孔洞,带起一道尖啸雷音突破地层,直冲九霄。
冲破地表的当口,周开抬头看去,瞳孔骤缩。
天,变了。
苍白日轮与殷红月盘遥遥相对,同辉于天际。群星逆乱白昼,强行挤满两轮之间的天幕,点点星光汇聚成河。
金、银、紫、红四色极光在星流中野蛮冲撞,空间被强光扯出大片扭曲的折痕。
此界的低阶修士仰面望天,双膝发软。
长街之上,跪拜者有之,掩面大哭者有之,更有人瘫坐于房顶,口中不住重复两字:完了。
天央百族禁地深处,镇族天碑齐齐震荡,清越嗡鸣穿透云霄。
碑身亮起刺目光辉,百道光柱拔地而起,硬生生刺入那四色极光之中。
人族,东煌宫。
韩天尊负手立于高台,遥望天碑方向,长袍被高空罡风扯得猎猎作响。
人族天碑的光柱远隔万里打来,将他半边脸颊映得铁青。
“鸿蒙圣宝竟这么快就出世了。”他嗓音发沉,“从天央东南带到了古龙墟……”
……
天际异象足足持续了一炷香。
周开全速扑飞,雷鸣炸响,接连施展缩地成寸。
这三十万里的拼死遁逃,他不敢有丝毫停歇,每一次撕裂虚空,都能清晰感知到几股视线正在天地间疯狂扫荡。
古龙墟的轮廓早已沉入地平线,天际异象徐徐隐去,穹顶重归死寂的黑。
然而,没等周开松下一口浊气,周遭的风毫无预兆地停了,连法则都被彻底冻结。
头顶苍穹骤然裂开。
并非寻常空间缝隙,三万里天幕被人徒手撕扯,露出一条深渊般的巨大豁口。
豁口深处,硬生生挤出一只万里宽的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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