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头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两个儿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巧手坊门口。
“何三郎!你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吼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何三郎正在院子里跟葛知雨对账,听见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葛知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去应付,弟妹你先别出来。”
葛知雨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何三郎整整衣裳,堆起笑脸,慢悠悠走出门去。
“哟,钱老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吃了没?没吃我请您下馆子?”
钱老头瞪着他,手指头戳到他鼻子跟前。
“少跟我来这套!我问你,这院子是怎么回事?”
何三郎装傻:“院子?什么怎么回事?”
钱老头的儿子在一旁帮腔:“装什么糊涂!你当初怎么说的?租院子做仓库!你自己看看,这是仓库吗?”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女娃,嗓门大得生怕人听不见。
“一群女娃娃在这儿读书认字、绣花织布,这叫仓库?你骗谁呢!”
何三郎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没开口,钱老头已经炸了。
“好你个何三郎!敢耍到我头上来了!我钱某人活了五十多年,还没人敢这么糊弄我!”
他挽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两个儿子也跟着嚷嚷:“退钱!不租了!退钱!”
街坊邻居听见动静,呼啦啦围了一圈,伸着脖子看热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何三郎倒不慌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慢条斯理地展开。
“钱老哥,您别急。您看这是什么?”
钱老头定睛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他亲手签的契书。
何三郎把契书举高了,让围观的人都看得见,大声念道:
“立契人钱有福,将城东榆树街十八号院出租与塞北春商铺,作仓储之用。”
“租期一年,租金每月五两,三个月一付。”
“租赁期间,承租方有权将所租房屋转借或转租他人,出租方不得干涉。”
他念完,笑呵呵地看着钱老头。
“钱老哥,您自己写的,转借转租,不得干涉。白纸黑字,红手印,可都在这儿呢。”
钱老头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那张契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三郎把那契书往他跟前凑了凑。
“钱老哥,您再瞅瞅,这字是您写的吧?这名是您签的吧?这手印是您按的吧?”
钱老头一把夺过契书,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脸越白。
他记得签契书那天,何三郎答应得爽快,五两银子一个月,三个月的租金当场就掏出来了。
他怕何三郎反悔,急着把字签了,手印按了,根本没细看里头写的什么。
谁知道这姓何的,在契书里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你……你……”
他指着何三郎,手指头直哆嗦,“你这是骗我!”
何三郎委屈地一摊手:“哎哟钱老哥,这话从何说起?契书是您写的,字是您签的,我一个做买卖的,还能逼您不成?”
钱老头的儿子急了,凑过来道:“爹,咱不认!咱就说他使了手段!”
钱老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里有人说话了。
“五两银子一个月?这院子?”
是个穿着短褐的中年汉子,像是常在附近做买卖的。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这地段,这大小,市价顶破天二两五。这位掌柜的出五两,钱老头,你可不亏啊。”
旁边一个老婆婆也插嘴:“就是就是,二两五的院子租出五两,多赚一倍呢。这会儿又来闹什么?”
另一个年轻人笑道:“收了人家高价,又嫌人家转借给女娃?钱老头,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钱老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三郎趁机上前,把那契书收了回来,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他拍了拍钱老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钱老哥,咱们做买卖的,讲究的是诚信。”
“你当初开价五两,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是给你面子。”
“契书上怎么写,咱们就怎么执行,这是规矩。你要是嫌亏,当初就别签这价啊。”
钱老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儿子还想争辩,可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压不住的议论声,让他们也张不开嘴了。
“行了行了,”钱老头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算我倒霉!”
何三郎在后头喊:“钱老哥,别走啊!要不要进来坐坐?让女娃们给您倒碗茶?”
钱老头走得更快了。
两个儿子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人群又爆发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个小姑娘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是其其格。
她手里捧着一块刚织好的羊毛毡垫,追上去,一把塞进钱老头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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