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可静得不对劲。
他趴在地上听了听,听见了巡逻的脚步声。
不止一队,至少三队,交错着走。
脚步声很轻,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白玉兰等一队巡逻过去,猫着腰往前摸了几丈,躲进一处假山后面。
刚藏好,另一队巡逻就过来了,火把照得亮堂堂的,连假山的缝隙都照了个遍。
白玉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巡逻过去,他继续往前摸。
国公府的布局,他事先打听过。
顾嗣源的卧房在内院最深处的正房,周围是亲兵的营房,还有顾宏的院子紧挨着。
要想进内院,得过三道门,每一道都有守卫。
他摸到第一道门,就放弃了。
门两边站着四个亲兵,个个腰悬刀,目不斜视。
门后还不时有人走动。
想混进去,除非会飞。
白玉兰绕到侧面,想翻墙。
可没想到墙头上竟然拉着铃铛绳,一碰就响。
他试了试,根本没法过去。
白玉兰在暗处蹲了半个时辰,把守卫的换班规律摸了个大概。
他发现,每隔一刻钟,会有一队巡逻经过,中间有半盏茶的空隙。
他可以利用这个空隙,再往里闯一闯。
白玉兰等巡逻队过去,飞快地窜过第一道门前的空地,贴着墙根往里跑。
没想到第二道门比第一道还严,门口站着六个亲兵,还有两个牵着狗!
狗鼻子灵,他刚靠近,狗就吠了起来。
白玉兰心里一惊,立刻往后缩。
几个亲兵举着火把追过来,他翻身躲进一处柴垛后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亲兵走到柴垛跟前,拿刀往里捅了捅。
白玉兰缩成一团,刀刃从他耳边划过,差一点就扎在身上。
那亲兵捅了几下,没捅着东西,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白玉兰出了一身冷汗。
等外面安静下来,他悄悄探出头,发现守卫比刚才更严了。
狗还在叫,巡逻的人更多了。
他若是再往里闯,就是找死。
白玉兰叹了口气,决定撤。
原路返回,翻墙出去,落到墙外的时候,腿都软了。
……
白玉兰回到学政司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何明风一夜没睡,在书房里等着。
见白玉兰进来,连忙起身:“怎么样?”
白玉兰摇摇头,灌了一大口凉茶,把夜里的经历说了一遍。
何明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白玉兰道:“大人,不是我胆小,是那地方真的闯不进去。”
“顾家毕竟是武将世家,那守卫,比咱们滦州的大牢还严。”
“而且他们养了狗,我根本近不了内院。”
何明风点点头:“你没出事就好,闯不进去,就算了。”
白玉兰道:“大人,依我看,顾大公子越是这样严防死守,越是说明有问题。”
“顾国公的病,怕是不简单。”
何明风皱了皱眉:“可咱们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有问题,又能怎样?硬闯国公府?”
“国公府上有亲兵,咱们毫无还手之力。”
白玉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何明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等,”何明风缓缓道,“只能等。”
白玉兰道:“等什么?”
何明风道:“等顾宏自己露出破绽。”
“他越是想捂盖子,盖子底下就越会冒烟。冒出来的烟,总会有人看见。”
何明风顿了顿,又道:“顾昭也在等,他比咱们急。”
“让他先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来。”
白玉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大人,那个马彪怎么办?他躲在国公府里,这案子怎么往下查?”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道:“马彪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学田案拖着,那些军户的命就不是命?”
“王佥事那边,我再去催。实在不行,就往上递——都察院不接,就递御前。”
白玉兰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人,您这脾气,倒像个江湖人。”
何明风也笑了笑:“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朝廷有朝廷的办法。只要能办成事,什么办法都行。”
……
第二天,顾昭又来了。
他一夜没睡,眼圈黑得厉害。
见了何明风,第一句话就问:“何大人,昨夜……有人去过了?”
何明风一怔,随即明白。
国公府加强了守卫,顾昭肯定听说了。
他点了点头。
顾昭的脸色更白了:“那……那我父亲……”
何明风道:“没见到。守卫太严,进不去。”
顾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何大人,我大哥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何明风没有回答。
顾昭低下头,声音很轻:“父亲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该怎么办?”
何明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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