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筑坝方案?还是用水泥和铁筋?
“大人,请道其详!”刘主事忍不住身体前倾,急声道。
他是老水工,深知现有筑坝法子的局限,若真有新路,那可是造福千秋的大事!
王明远点点头,又从文书底下抽出几张画得更加精细的草图,示意身旁的人帮着传递观看。
“第一种,我称之为‘重力坝’。”他指着第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座断面呈三角形的巨大坝体,稳稳坐在两山之间。
“顾名思义,此坝全靠自身重量,坐镇河床,抵挡水压。以铁筋为骨,水泥砂石浇筑成一体,形如山岳。其坝体可修得极厚极实,任你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尤适于河谷和地基坚实之处。”
他接着抽出第二张图:“第二种,拱坝。”
图上坝体呈现优美的弧形,两端嵌入山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此坝巧借地形与力学。利用水泥铁筋可塑性,将坝体修成向上游凸出的弧形。洪水压力袭来,通过坝体传递至两侧山体,由山岩承受大部分力量。用料比重力坝省,但对地形和两侧山体岩性要求极高。”
随后是第三张、第四张……“支墩坝”、“连拱坝”……一张张草图,虽然笔法不算顶尖,但结构清晰,原理标注明白。
值房里鸦雀无声,只有图纸传递时轻微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图,这些想法……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刘主事拿着那张“拱坝”的草图,手都有些发抖。
他干了半辈子河工,脑子里瞬间就闪过好几处适合修建这种坝体的险要河谷!
若真能成……那将是何等壮观的工程!又能解决多少水患!
“王、王大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员外郎颤声开口,他是司里技术最扎实的老人之一。
“这……这些坝型,构思之精妙,确非凡俗!只是……这铁筋水泥浇筑如此巨物,如何施工?如何确保铁筋不锈?水泥在深水中如何凝结?坝体之抗水冲击计算,又如何精准?稍有差池,便是溃坝之祸,生灵涂炭啊!”
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所有人最担心的地方。想法是好的,可怎么实现?靠不靠谱?
王明远神色平静,显然早有准备。
“陈员外郎所虑极是。”他点点头。
“此非一蹴而就之事。任何新坝型,未经充分验证,绝不可贸然用于大江大河。”
他敲了敲桌子:“所以,我定下一条规矩。自今日起,凡都水清吏司设计之新式水利设施,无论是坝是闸是渠,必先经过‘模型试验’。”
“模型试验?就和之前的‘束水攻沙’模型那样吗?”有之前做过束水攻沙项目的官员发问。
“不错。”王明远解释。
“便是按真实工程缩小数十倍、数百倍,在衙署后院的空地上,以相同材料、相同工艺,先造一个小号的出来。
然后,引水模拟洪水冲击,观测其受力、变形、渗漏等情况。何处薄弱,何处需加强,皆在模型上一一验证、改进。直到模型经受住考验,方可考虑实地建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法看似繁琐费时,却能极大避免纸上谈兵,将隐患消除于动工之前。”
“咱们是修水利,不是儿戏,每一步都得踏稳了。这模型试验的花费,远比修一座败坏的实坝要小得多,也更对得起朝廷的银子,对得起下游的百姓。”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服口服,连连点头。
是啊,先在模型上试,失败了不过损失些小钱和材料,总比真修起来垮了强百倍!王大人这法子,稳妥!
“此外,关于铁筋防锈、水下浇筑等工艺难题,物料清吏司那边已在攻关,有了些眉目。届时还需诸位一同细化施工细则。”
王明远补充道,“今日提出这些,是给大家一个方向。具体到某一条河,某一处坝,采用何种坝型,需实地勘测后,结合模型试验结果,再行定夺。断不可生搬硬套。”
“大人思虑周详,下官等佩服!”刘主事由衷道。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若真能将这些新式坝体搞成,那可是能名留青史、造福万代的大功业!他们这些具体经办的人,也与有荣焉。
王明远摆摆手,继续道:“坝体是骨干,是抵御洪水、蓄水灌溉的关键。但水利之用,不止于此。”
他又铺开一张图,上面描绘的不再是雄伟大坝,而是一些精巧的、依托于小型溪流或河道落差的水利设施。
“在一些水量稳定、落差较大的中小型河段,我们可以修建一种‘低水头水力作坊’。”王明远指点着图纸上的结构。
“原理类似水碾、水磨,但更精巧,动力更强。可利用水力,带动大型水轮,进而驱动铁匠铺的风箱、锤锻,织布机的飞梭,甚至为一些需反复捶打的工坊提供动力。”
他看向众人:“譬如,军器局锻造刀剑、火铳部件,需大力反复锻打,若能用上水力锻锤,不仅省力,力道更均匀持久,事半功倍。又如织造,水力驱动可比人力连绵不绝,效率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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