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补遗在祭祀台上摆了一整天。白岑没有收走,就让那些泛黄的纸页在石板上晒着太阳。
傍晚时分,她去祭祀台收那些纸页,发现李光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些字迹。
“白姨。”李光没有抬头。“我能看看吗?”
白岑点头。
李光拄着拐杖慢慢蹲下来,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比潇优慢得多。每一页都要看很久,像是在辨认每一个字,又像是在想象那些字背后的场景。
看完最后一页,他站起来。“你爷爷写的这些,有一部分传承录里没有。”
白岑看着他。“哪些?”
李光指着其中一页。“这里。你爷爷记录了陨石能量波动的具体数据。几点几分,哪块陨石,亮度多少,持续时间多长。传承录里只写了‘今日陨石有异’,没有这些细节。”
白岑拿起那一页。纸上的字迹很密,一行一行,记着时间、编号、现象。有些地方用了缩写,看不太懂。
李光说:“这些数据很有价值。如果秦枫能破译你爷爷的记录方式,就能把几十年前的能量波动数据和现在的做对比,找到规律。”
白岑把那一页递给他。“拿去给秦枫。”
李光接过纸页,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了。
两个人走下祭祀台。
秦枫在实验室里对着那页纸研究了三天。第四天,他来找白岑,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打印纸。
“破译了。”他把打印纸放在白岑面前。“你爷爷的记录方式很原始,但很严谨。他把陨石能量波动分成了十个等级,从一到十,十级最强。每次波动都记录在案。”
白岑翻着那些打印纸。秦枫把爷爷的记录转换成了表格,日期、时间、陨石编号、能量等级,一目了然。
“有什么发现?”白岑问。
秦枫指着表格中的一行。“这里。三十年前,蝰蛇突袭前一周,所有陨石的能量等级同时达到了九级。这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峰值。你爷爷当时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所以提前让阿福带走了那块陨石。”
白岑盯着那一行数据。九级。同时。一周后,突袭。
“这不是巧合。”潇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岑转头。潇优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能量峰值吸引了蝰蛇的注意。”潇优走进来,把平板放在桌上。“他们监测到了陨石的能量波动,锁定了墓地的位置。原本他们找不到这里,是陨石自己暴露了。”
白岑沉默了很久。
“所以,是陨石导致了那场突袭?”
潇优摇头。“是蝰蛇。陨石只是发出了信号。选择来抢的,是人。”
白岑看着那份表格。爷爷的字迹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那些工整的、一丝不苟的记录。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爷爷坐在煤油灯下,一笔一划写下那些数据。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数据会传到几百年后,被一个叫秦枫的人破译。
“把这些数据存档。”白岑说。“传一份给米诺星。也许他们能用上。”
秦枫点头,转身去安排。
白岑走出实验室。潇优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着曙光林的小路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爷爷是个细心的人。”潇优说。
白岑点头。“他做什么都认真。种地认真,守墓认真,记东西认真。”
“所以他才能在蝰蛇突袭前做出判断。他看到了数据的变化,知道要出事。”
白岑停下来,看着曙光林的金色树冠。“但他没来得及走。”
潇优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白岑回到连体楼,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三菜一汤,潇优面前一小碗饭。
吃饭的时候,白岑把爷爷补遗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完,放下筷子。
“你爷爷那人,一辈子就是个认真。我嫁进白家那年,他给我看了守墓人的规矩,厚厚一本,一条一条念给我听。念了两个小时,水都没喝一口。”
母亲笑了一下。“念完之后他跟我说,这些规矩你不用全记住,但你得知道,白家是干什么的。”
白岑看着母亲。“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知道。守墓的。”
母亲端起碗,继续吃饭。
白岑也端起碗。
吃完饭,白岑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打开床头柜上的木盒,取出那叠补遗。
一页一页地翻。
爷爷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褐色。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笔画,感受着纸张的纹理。
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树在,人在。”
她把纸页放回木盒,合上盖子。
窗外,曙光林沙沙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能源塔的蓝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钟声响起,整点,准时。
她看着那片金灿灿的林子。
几十年了。树在,人在。
第二天一早,白岑去祭祀台。李光已经在那里了,拄着拐杖,站在石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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