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海面上只剩船尾那盏灯，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轻轻扑在脸上，混杂着海水独有的腥气。
白岑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星空。
星星比在陆地上看到的更多、更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星光，船从上面滑过去，把那些星星划碎，又在身后慢慢合拢。
船身划过水面的声音很轻，只有细碎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晓琪从船舱里爬出来，脸色还是白的。
他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扶着船舷，盯着水面看。
海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船尾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蛇。
“还难受？”白岑问。
张晓琪摇头，又点头：“好一点了。就是胃里还翻。”
秦枫也出来了，手里拿着几片药，递给张晓琪：“再吃一片，睡一觉就好了。”
张晓琪接过药塞进嘴里，就着水壶里的水灌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秦枫又递了一片给林悦，林悦接过去，没有吃，塞进口袋里。
李文逸在船舱里躺着，脸色惨白，林悦守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伤口在船上晃得厉害，虽然换了药，但一直没怎么合眼。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耳后的碎发，看得人心里发紧。
白岑走进船舱看了一眼。
母亲靠在角落里，闭着眼，呼吸平稳，她一直不怎么晕船，这让大家放心不少。
楚乔坐在床铺边缘，手里握着枪，眼睛半睁半闭，随时能醒。
李文逸感觉到白岑进来，睁开眼，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睡吧。”白岑说，“明天就好了。”
李文逸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白岑回到甲板上，潇优还站在舵轮后面，机械眼盯着前方的海面。
船已经开了一整天，他没有休息过，也不需要休息。
机械身体不会累，不会困，不会晕船，就那么稳稳地站在那里，像钉在甲板上一样。
“你去睡会儿。”白岑说，“我看着。”
潇优摇头：“我不需要睡觉。你去休息。”
白岑没有动。
她靠在船舷上，盯着前方的黑暗。
海平线消失了，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船像是漂在一片虚无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海鸟的啼鸣，转瞬即逝，更显海面的空旷寂寥。
“害怕吗？”潇优问。
白岑想了想，摇头：“不怕。就是觉得……太大了。这海，太大了。”
潇优没有说话。
白岑看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海边。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海，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腿都在发抖。
父亲蹲下来，指着远处说：“那边，就是海的那边。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但现在，她自己来了。
后半夜，海面上起了风。
不大，但浪高了一些，船开始晃。
白岑抓住船舷，稳住身体。
张晓琪在船舱里叫了一声，像是被晃醒了，然后又没声音了。
秦枫出来看了一眼，说问题不大，又回去了。
潇优把航向微微调整了一下，迎着风走，船稳了一些。
白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操作。
他的机械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
“你以前开过船？”白岑问。
潇优点头：“在米诺星的时候，开过。但不是这种船。”
“那是什么船？”
潇优沉默了一会儿，说：“星舰。”
白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象不出星舰是什么样子，但潇优说出来的那个词，让她觉得他们离天很近，离那些星星很近。
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
海面又平了，像一面镜子。
东边的天开始发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白岑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等着太阳升起来。
第一道光从海平线上射出来，金红色的，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橘色。
白岑眯着眼，看着那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从水面上跳出来，挂在半空中。
光芒穿透晨雾，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一夜的寒凉与疲惫。
船舱里有了动静。
张晓琪第一个爬出来，站在甲板上，看着日出，愣了很久。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亮亮的。
林悦扶着李文逸出来了，两个人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海。
秦枫拿着海图，对着太阳看了一眼，在图上画了一道线。
楚乔从船舱里出来，站在船尾，盯着他们来的方向。
母亲走到白岑身边，握住她的手。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新的一天。”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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