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白岑就醒了。
她钻出帐篷，外面还灰蒙蒙的，昨晚生火的余烬还在冒烟，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草木灰味道。
楚乔已经起来了，正蹲在营地边缘，盯着山下的公路。
“怎么样？”白岑走过去。
“路干了点，但还是不能开车。淤泥太深，车会陷进去。”楚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前面好像有个加油站，我昨晚看到了，大概两三公里。屋顶上有个牌子，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油。”
白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晨雾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建筑的轮廓，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山色混在一起。
她眯着眼看了几秒，点点头：“走过去看看。”
几个人陆续醒来。
林悦给李文逸换了药，伤口恢复得不错，红肿消了一些，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
老太太的精神也比昨天好，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了，虽然步子很小，但总算不用全程扶着。
张晓琪把帐篷收了，秦枫烧了水，几个人简单吃了点干粮。
“走吧。”白岑把帐篷收进空间，几个人背上包，沿着公路往前走。
路还是很难走，淤泥没过脚踝，一脚踩下去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鞋子陷在里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李文逸走得慢，林悦架着他，两个人落在后面。
白岑放慢脚步等着他们。
“白姐，我没事。你们先走，我慢慢跟着。”李文逸喘着气说，额头上全是汗。
白岑摇头：“不差这一会儿。”
她看了一眼李文逸的伤口，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没有新的渗出来，“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李文逸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林悦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不疼才怪，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以为我不知道？”
李文逸不敢说话了。
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加油站。
比他们想象的大一些，有四个加油机，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旁边是一栋两层的楼房，一楼是便利店，二楼应该是住宿的地方。
院子很大，停着几辆锈成铁疙瘩的车，车胎早就瘪了，车身被藤蔓爬满。
白岑站在院子门口，把感知探进去。
楼里空无一人，没有活物，也没有能量波动。
便利店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
“进去看看。”她说。
几个人走进院子。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但很淡，应该是挥发得差不多了。
潇优走到加油机旁边，检查了一下，摇头：“空的。地下油罐应该也没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油罐的盖子，发出空洞的回声。
白岑心里一沉。汽油是消耗品，这一路开了几千公里，油已经用掉大半。如果找不到补给，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去店里看看。”楚乔说。
便利店的门碎了一扇，白岑打着手电走进去。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一些空包装袋和饮料瓶。她翻了翻，什么都没找到。
“这边。”李文逸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白岑走过去，李文逸蹲在地上，指着收银台下面一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边缘有撬过的痕迹，但没撬开。白岑把木板掀开，下面是一个地窖，黑洞洞的，有一股霉味涌上来。
潇优跳下去，机械眼扫了一圈：“有东西。”
白岑跟着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三四平米，堆着几个积满灰尘的箱子。
她打开竟然是汽油，满满六桶，桶身有些锈，但没漏。
六桶汽油，够他们再开几百公里了。
爬出地窖，几个人已经在便利店里搜了一圈。
张小琪从货架底下翻出几盒火柴和一包蜡烛，火柴还能划着。秦枫找到一把生锈的工具刀，刀刃钝了，但磨一磨还能用。楚乔在二楼找到几件工装，虽然脏得发黑，但还能穿，抖一抖灰尘还能挡风。
白岑把能用的东西都收进空间，又在加油站转了一圈。
院子角落有一个储水罐，里面还有小半罐水，但闻着有股铁锈味，不能喝。
她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黄褐色的，夹杂着铁锈渣。
“今天就在这儿歇吧。明天再走。”白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几个人在便利店里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把倒地的货架推到一边，扫掉地上的碎玻璃，铺上睡袋。
林悦给李文逸换了药，这次换下来的纱布干净了很多。
秦枫用店里的炉子烧了热水，炉子是老式的煤油炉，油还有小半罐，够用几次。
老太太坐在角落里，捧着水杯，眼睛看着窗外，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白岑注意到她的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完全涣散的状态。
白岑在门口坐下，看着院子里的夕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加油站，她站在车旁边等着，看着油表上的数字飞快地跳。
父亲加完油会去便利店给她买一瓶汽水，橘子味的，瓶盖要用起子撬开。
她总是等不及，在路上就喝掉大半瓶，回到家只剩一个瓶底。
“想什么呢？”母亲在她旁边坐下。
“想小时候。我爸加油的时候给我买汽水。”白岑说。
母亲笑了：“你爸那个人，对谁都抠，就对你大方。一瓶汽水够他抽两包烟了。”
白岑也笑了：“后来他还给我买吗？”
“买。每次都买。你上大学以后，他还买，放在冰箱里等你回来。”母亲的声音轻了下去。
白岑握住母亲的手，没有说话。
晚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就着热水吃压缩饼干。
老太太也吃了小半块，比之前多了一些。张小琪从包里翻出几个柿子，分给大家。
柿子还是昨天在果园摘的，虽然有些软了，但很甜。
“明天再走一天，就能到下一个镇子。那里可能有更多的物资，应该能找到车。”秦枫指着地图。
李文逸靠在墙上，闭着眼，听着大家说话。
林悦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张小琪抱着枪，缩在睡袋里，已经快睡着了。
白岑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照得院子一片银白。
加油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像一根手指，指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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