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处垛口被突破,十余名敌军狂吼着跃上城头,与守军血肉相搏时,贺拔怀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的灰败。“传令……停止抵抗。开城……投降。”
郓城沉重的城门在刺耳摩擦声中缓缓洞开,吊桥落下。贺拔怀义自缚双臂,率城中主要将吏,徒步出城,拜伏于刘苍邪马前。
刘苍邪昂首立马,看着眼前景象,知道主公的战略又推进了坚实一步。此时距他接令,不过一日光景。
他留下部分兵马整顿郓城,收编降卒,旋即分兵一万,令麾下得力干将统率,火速西进,经须昌、宿城方向,驰援已入鲁郡的高鉴。自己则亲率余部,迅速东进,新控制的鄄城、雷泽等要地,并设防线。他的目光,已越过溃散的徐圆朗残部,投向西面浩渺之处——那里是瓦岗李密的势力范围。主公在山东弄出这般惊天动静,难保那位“盟主”不会有所反应。他刘苍邪,须为主公牢牢钉住西大门。
当刘苍邪在东平势如破竹之时,高鉴在鲁郡腹地的推进,更是迅疾如风。
瑕丘失陷,对于鲁郡各县而言,不啻于天倾地覆。徐圆朗多年统治,苛敛无度,民心早失,全凭武力威慑与地方豪强的妥协苟合维系表面安稳。如今这武力的象征一朝崩摧,那些本就首鼠两端或心怀怨望的势力,立刻看到了改换门庭、重分利益的绝佳时机。
高鉴在瑕丘未做久留。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必须在徐圆朗残部喘过气、外部势力(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李密)反应过来插手之前,以最快速度将鲁郡乃至琅琊西部彻底消化,造成无可逆转的既成事实。
他令葛亮率三千精锐坐镇瑕丘,继续肃清残敌,安抚民心,并借助羊氏等本地豪强,迅速搭建起新的统治框架。自己则亲率三千兵马(含瑕丘降卒中挑选的士兵),挟新胜之威,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南、向东横扫。
鲁郡的士族豪强,此刻成了高鉴最有力的“带路者”与“劝降人”。以泰山羊氏为首,瑕丘城内率先归附的数家为辅,他们纷纷遣出族中俊彦或得力管事,携高鉴的安民告示与优厚条件,分赴任城、邹县等地。
这些使者现身说法,详述高鉴军纪如何严明,对归附者如何宽厚,对百姓如何仁德,更将徐圆朗败走、瑕丘易帜的情形描绘得淋漓尽致,直言抵抗无益,归顺方是生路与明智之选。
效果立竿见影。
任城县令本就是文吏出身,素不满徐圆朗的武夫做派,闻瑕丘已失,高鉴大军将至,又见羊氏使者亲临,几乎未经挣扎,便召集县中父老商议,决定开城迎降。高鉴前锋抵达时,只见城门大开,县令率众捧印绶恭迎道旁。
邹县守将是个滑吏,本非徐圆朗嫡系,见风使舵乃是本能。确认瑕丘确陷、高鉴主力近在百里后,他连夜捆了城中几名徐氏死忠,次日一早便遣使请降,并表示愿为前驱,游说他城。
鲁郡腹地,几近传檄而定。高鉴大军所至,城池或降或迎,偶有小股不明时势的徐军残部试图螳臂当车,也被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碾碎。高鉴严令部下秋毫无犯,公平交易,对归降官吏量才录用,对百姓宣布减免当年部分赋税。一系列举措,如春风化雨,迅速抚平了新占地区的动荡与不安。
当刘苍邪派出的一万援军经须昌南下,于鲁郡北部与高鉴本部胜利会师时,高鉴麾下可战之兵已近两万,声威更盛。他没有在任何一城耽于享乐,会师后仅休整一日,便即刻挥师东向,直扑鲁郡的梁父县!
高鉴判断,徐圆朗自历城狼狈败退后,最可能的喘息反扑之地,便是梁父。此地守将是徐圆朗早年发迹时便跟随的同村挚友,忠诚度相对较高。徐圆朗若想收拢溃兵,重整旗鼓,甚至奢望反攻瑕丘,梁父是其必经之路与最后支点。
他必须在徐圆朗于梁父站稳脚跟、恢复些许元气之前,予以雷霆一击,彻底粉碎其最后挣扎的希望!
与此同时,琅琊郡西部的战局,亦随着瑕丘失陷的消息扩散,呈现一边倒的雪崩之势。
张定澄用兵,素以缜密狠辣着称。他围攻费县多日,虽未破城,却已将守军消耗得筋疲力尽,外围据点扫荡一空。瑕丘易帜、徐圆朗败走的消息传至费县,成了压垮守军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张定澄敏锐抓住时机,发动总攻,费县守将见大势已去,黯然开城。
拿下费县,张定澄马不停蹄,引兵南下,剑指琅琊腹地。而在这里,他遇到了几乎未曾预料的盛大“欢迎”。
临沂,琅琊郡治,王氏祖宅所在之地。张定澄大军尚在数十里外,琅琊王氏已遣族中重要人物,携牛羊酒醴,远出十里相迎。在王氏无可匹敌的威望与主动配合下,临沂城门不攻自开,官吏士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张定澄兵不血刃,进驻这座山东东部的文脉重镇。
紧接着,周遭新泰、蒙阴、南武阳诸县,或由当地与王氏交厚的士族牵头,或由守官自知无力回天,纷纷遣使至张定澄军前,表示愿附骥尾,请派兵接收。
琅琊王氏的鲜明站队,产生了强大的示范与辐射效应。这个屹立齐鲁之地数百年的头等门阀,以其深厚影响力,几乎为高鉴和平接管整个琅琊郡铺平了道路。张定澄的任务,遂从攻坚克难,迅速转变为接收城池、安抚地方、清点府库。他谨遵高鉴方略,对王氏礼敬有加,对余者示以宽仁,迅速稳住了琅琊西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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