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息怒。”一名年长的幕僚,姓陈,是徐圆朗身边为数不多的读书人,此刻捋着稀疏的胡须,皱眉道,“高鉴此番用兵,看似三路并举,声势吓人,然其意图,尚需仔细揣摩。刘苍邪攻东平,张定澄打琅琊,皆是外围。高鉴亲赴济北,看似督战东平。其真正目标,恐怕并非东平或琅琊一城一地。”
“陈先生的意思是?”徐圆朗瞪着通红的眼睛问。
“高鉴新近平定北海,士气正旺,兵力雄厚。若其志在吞并大帅,最佳策略,应是集中精锐,直扑我鲁郡腹心,只要瑕丘一破,东平、琅琊自然瓦解,传檄可定。”陈幕僚分析道,“而今他却分兵三路,攻打我东西两翼,自己又亲临看似次要的东平方向……此乃舍本逐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此举是虚张声势,意在调动我军,使我分兵把守东平、琅琊,削弱鲁郡防御。然后,他或许藏有真正的杀招,指向我瑕丘!或者……”陈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或者他忌惮大帅在鲁郡经营日久,城坚兵精,不敢直撄其锋,故先剪除外围,逐步压缩,待我势孤力穷,再行总攻。又或者,他此举是做给李密看的?毕竟,他刚刚得了李密‘惩戒’之允,总要打得像模像样。”
徐圆朗听得眉头紧锁,心中更加烦乱。几种可能性似乎都有道理,但又都难以确定。高鉴用兵,向来诡诈,当年在河北高鸡泊就能以弱胜强,后来取魏县、平齐郡,也多的是出人意料之举。面对这样的对手,每一步判断都至关重要,一旦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报——!”一名斥候疾奔入堂,单膝跪地,“禀大帅!平阴最新探报!高鉴所部五千余人,已于今日清晨离开平阴,继续向东南方向,朝郓城前线开进!旗号鲜明,确系高鉴中军!”
这个消息,似乎稍微印证了高鉴主攻东平的判断。徐圆朗沉吟道:“高鉴亲赴郓城……看来他是真想先拿下东平,断我一臂。郓城有贺拔怀义守着,能坚持一段时日。琅琊费县那边……”
“大帅!”另一名性情急躁的将领出列,抱拳道,“管他高鉴想打哪里!咱们不能干等着挨打!东平、琅琊都是咱们的地盘,不能轻易丢了!末将愿领兵驰援郓城,与贺拔将军内外夹击,先破了刘苍邪这路!只要打掉他一路,高鉴的阵脚必乱!”
“不可!”陈幕僚立刻反对,“高鉴用兵,惯会设伏围点打援!郓城城坚,贺拔将军善守,短期内应无大碍。我军若贸然派出主力援救东平,路途不近,易中埋伏。且鲁郡兵力空虚,万一高鉴暗藏奇兵来袭瑕丘,如之奈何?”
就在徐圆朗焦头烂额,倾向于抽调部分兵力北上支援郓城、东援费县时,又一封来自西面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中的内容,让徐圆朗如遭雷击,瞬间又转为无边的愤怒与……一丝恍然。
“李密处的传来的消息,李密……李密竟准许高鉴那厮对我用兵?!‘惩戒周文举及徐圆朗之过’?放他娘的狗屁!”徐圆朗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纸撕得粉碎。直到此刻,他才隐约将边境冲突、高鉴大举调兵与“周文举劫掠聘礼”之事联系起来(周文举败归后确实含糊其辞,未敢详报劫掠高鉴聘礼且失利之事,只称与高鉴巡逻队发生冲突)。原来高鉴早有预谋,早已拿到李密的“许可”,难怪敢如此肆无忌惮!
“李密这厮,坐视高鉴坐大,不来助我,反倒给他撑腰!分明是想借刀杀人,削弱于我!”徐圆朗对李密的恨意,瞬间超过了高鉴。他觉得自己被盟友出卖了。
陈幕僚起部分碎纸,拼凑着看完,脸色也是一变:“主公,此信……,李密困于东都,无力东顾,又恐高鉴坐大难制,更可能对主公近年不甚恭顺心存不满。借此机会,默许甚至纵容高鉴对主公用兵,既能敲打主公,又能消耗高鉴,于他而言,确是一步好棋。”
“那我该如何是好?”徐圆朗颓然坐倒,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前有高鉴虎视眈眈,兵分三路;后(名义上)的盟主李密不仅不帮忙,反而背后捅刀。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救援东平、琅琊,似乎成了添油战术,可能被高鉴以优势兵力分别击破。死守鲁郡,坐视外围地盘丢失,最终仍是困守孤城,前途黯淡。
“丢卒保车,亦是兵法。”陈幕僚沉声道,“眼下局势不明,高鉴真实意图难测。最稳妥之法,仍是依托鲁郡山川城池,集中兵力,固守根本。同时,可派小股精锐,袭扰高鉴粮道,或攻击其看似空虚的后方,迫其分兵,缓解正面压力。”
“袭扰后方?”徐圆朗眼睛一亮,似乎抓到了什么。他来回踱了几步,猛地站定,“高鉴三路出兵,历城必然空虚!他高鉴敢亲临前线,老子为何不敢直捣他的老巢?若是能一举拿下历城,缴获其积储,俘获其家眷,高鉴前线大军必然震动,不战自溃!此乃‘围魏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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