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原野上,旌旗猎猎,铁流滚滚。高鉴亲率的大军自益都而出,浩浩荡荡,直扑临淄。队伍中不仅包括历经战火洗礼的老兵,还有部分新征不久的新兵以及自愿随军的豪强部曲,总数近两万,虽不及綦公顺“号称”之数,但胜在指挥统一、士气旺盛、装备较为齐整。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着攻克淄川、收复各地的锐气,以及身后北海东部基本平定的稳固后方。
临淄城头,綦公顺早已得报。他站在西门城楼,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弥漫开的烟尘,以及那越来越清晰、如林般推进的旌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高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更让他心焦的是,北面窦建德那边的消息迟迟未能明确,刘黑闼的援兵只见集结,不见渡河。而张定澄兵逼博昌,使他无法从西线抽调兵力。千乘虽在手中,但兵力薄弱,面对高鉴主力,只能自保。
“高鉴小儿……欺人太甚!”綦公顺咬牙低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知道,退路正在被一点点堵死,除了死守临淄,期待窦建德尽快过河,或是在守城中重创高鉴,已别无他法。
“传令下去!”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将领嘶声下令,“加固城防!所有丁壮,全部上城协防!多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告诉弟兄们,守住临淄,长乐王的援兵不日即到!守住,才有活路!城破,皆死!”
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临淄城内一片兵荒马乱。被强征的丁壮哭嚎着被驱赶上城墙,士兵们忙碌地搬运守城器械,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息。綦公顺的“十万大军”谎言,在真正的战争压力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许多被裹挟来的百姓和强征的新兵,眼神呆滞,手脚发软,若非有老兵弹压,早已崩溃。
两日后,高鉴大军兵临城下,于临淄西、南两面扎下连营,营寨绵延,壕沟纵横,将临淄围了大半。高鉴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先令各部勘察地形,选择攻击重点,同时驱使辅兵民夫,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井阑、投石机。尤其是从益都带来的工匠营,在营寨后方开阔处,开始组装数架大型投石机。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庞然巨物再次出现,给城头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第三日,一切准备就绪。拂晓时分,战鼓擂响,号角长鸣。高鉴大军出营列阵,盾牌如墙,矛戟如林,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阵前,十余架投石机昂起了狰狞的“头颅”,巨大的配重箱在力士的号子声中被缓缓绞起。
高鉴立马于中军大旗下,身侧是刘苍邪、王云垂等将。他望着这座曾经辉煌的齐都,如今却被残寇盘踞,成为决战之地,心中并无太多感慨,只有一片冰冷的杀伐之意。
“传令,”他缓缓抬起右手,“炮击西门、南门城墙,重点轰击城门楼及两侧薄弱处。弓弩手前出压制城头。第一梯队,准备!”
令旗挥动。
“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撕裂清晨的宁静!沉重的石弹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砸向临淄城墙!烟尘腾起,砖石碎裂,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临淄攻城战,这场高鉴起兵以来最为艰难、惨烈的硬仗,正式打响!
第一日,是远程武器的对轰与压制。武阳军的投石机展示了其恐怖的破坏力,西门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在连续命中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和凹陷,城门楼也被砸塌一角。城头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偶尔组织的弓箭反击稀疏无力。高鉴军步兵并未贸然冲锋,只是稳步清理城下障碍,填平部分壕沟,为后续进攻创造条件。綦公顺军也动用了城内为数不多的抛石机还击,但威力与精度远逊,造成的杀伤有限。
第二日,攻击升级。在投石机持续轰击掩护下,武阳军推出了数十架高大的云梯和带有尖锥的巨大冲车。战鼓节奏加快,数以千计的甲士,在盾牌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杀——!!!”
惨烈的蚁附攻城开始了!云梯纷纷搭上城头,悍勇的武阳军锐卒口衔利刃,一手持盾,奋力向上攀爬。城头上,滚木礌石如雨般落下,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毒液)倾泻,中者无不皮开肉绽,惨嚎坠地。箭矢在空中交错飞掠,不断有人从云梯上跌落,鲜血染红了城墙根基。
冲车在力士推动下,冒着箭石,狠狠撞击着西城门!咚咚的巨响,每一下都仿佛撞在守军的心头。城门内侧,綦公顺亲自督战,命令士兵用巨木、沙袋拼命抵住门后,双方围绕着城门展开了殊死较量。
武阳军攻击极为凶猛,一度有数十人成功登上一段南城墙,与守军展开白刃厮杀。但綦公顺也红了眼,投入了最核心的亲兵营进行反扑。城墙之上空间狭小,双方挤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最终,登城的武阳军士卒因后续不继,全部战死,无一生还。城下,尸体堆积,伤者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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