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主位空着,都尉王延嗣则坐在下面。帐内仅有寥寥数名文吏和传令兵,显得颇为空旷。原来,张定澄在得知斥候的报告后,准确判断出王薄军心已溃、正在撤退,已于昨夜秘密率领主力精锐,意图拦截可能北窜的王薄本部,或是抢占更北面的战略要地。留给王延嗣的,只有区区三百老弱,以及一个看似旌旗招展、炊烟如常的空营。
王延嗣的任务,就是虚张声势,制造大军仍在营中的假象,迷惑城内守军,防止他们察觉真相后狗急跳墙,或是提前溃散,干扰张定澄的下一步行动。
当济北县城门洞开、守军鱼贯而出投降的捷报,由快马信使一路狂喊着送入大营时,正端着粗陶碗喝粥的王延嗣,惊得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什么?济北县……降了?!”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反复确认消息无误后,王延嗣愣了片刻,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荒诞感的表情,在他脸上迅速绽开。他先是咧嘴,继而肩膀耸动,最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来,指着济北县的方向,对帐内同样目瞪口呆的属下们说道:“看见没?看见没?咱们在这儿守着空营,喝着稀粥,这收复济北县的首功……就这么,就这么砸到咱头上来了?!哈哈哈!”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功劳!他王延嗣,一个负责看守空营、佯装主力的都尉,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接收济北县、光复此战略要地的“首功之臣”!
狂喜之后,王延嗣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功劳是白捡的,但之后的事情可不能办砸。他立刻收敛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下令道:“立刻点齐我们所有人,不,留下五十人继续看守大营,竖起所有旗帜!其余人,随我入城,接管防务,清点府库,安抚降卒!动作要快,要稳!绝不能让到手的功劳飞了,更不能让城内再生乱子!”
片刻之后,王延嗣带着二百多名武阳军士兵,排着不算整齐但尽量显得威严的队列,昂首挺胸地开进了已经不设防的济北县城。看着道路两旁黑压压跪倒一片、面如土色的降卒,以及城内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和狼藉,王延嗣心中豪情万丈,却又带着一丝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
济北县,这座王薄经营许久、张定澄猛攻多日的坚城,就以这样一种充满戏剧性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落入了武阳军手中。城头之上,那面残破的“知世郎”大旗被毫不留情地抛下,取而代之的,是高高飘扬的“高”字帅旗和“张”字将旗(尽管张定澄本人并不在场)。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济北光复,标志着高鉴东进战略取得了决定性的阶段性胜利,王薄势力遭到重创,退缩回齐郡核心地带。而这场胜利的最后一步,竟是以王延嗣“躺捡”大功这样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完成,也为这场的济北攻防战,画上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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