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因为当年的我……会死!”
晚年多惊梦,恐有献刀人。
不敢窥铜镜,恐现董卓身。
这一刻,曹操终于明白了这句流传于后世的谶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心要“匡扶汉室”的自己,再想想如今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视汉室为玩物的自己…… 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痛恨的模样。
那个曾经立志要刺杀恶龙的少年,在缠斗了太久之后,自己也变成了恶龙。
但他后悔吗?
不。
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又狰狞的弧度。
他不后悔!
为了公台,为了子修,为了奉孝……为了他失去的一切,为了他所背负的一切,他绝不后悔!
他要走到最后,他要拿到那个神物,他要向全天下,向眼前这个不成熟的自己证明—— 他选的路,才是唯一正确的路!
“多说无益!”
曹操眼中杀机爆闪,手中倚天剑发出一声龙吟,“今日,我便亲手斩了过去,让你这不该存在的幻影,彻底烟消云散!”
“说得好!”
年轻的曹操同样战意冲天,他横剑于胸,目光如炬,用一种足以震彻云霄的声音,发出了自己的最终宣言。
“杀贼者,乃大汉征西将军,曹操!”
事实上,不仅仅是曹操。
泰山战场上所有英灵都同一时间进入了一片独立空间,面对自己的考验。
另一片截然不同的独立空间里,诸葛亮正缓步走着。
这里没有竹林,没有杀机,只有一座简朴的茅庐,和屋前那一片熟悉的田垄。
南阳,隆中。
这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诸葛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作为玩弄阵法与幻术的祖师爷,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空间的本质——攻心之术。
想用区区幻境来动摇他的心智?
可笑。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
火烧博望坡的大火,草船借箭的漫天浓雾,空城计上悠然的琴声……一幕幕足以载入史册的得意之作,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但诸葛亮只是冷漠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轻哼一声,羽扇轻摇,便要破开这虚妄的幻境。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一个身影,从茅庐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青年,同样身穿长衫,手持羽扇,面容与诸葛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与沧桑,只有一种“澄清天下之志,匡扶汉室之心”的、不染尘埃的清澈与坚定。
是年轻时的自己。
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诸葛亮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年轻的诸葛亮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用一种带着无限憧憬与自信的语气,朗声说道:
“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质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自己”。
“我且问你,可还记得昔日隆中榻上,为先帝定下的平定天下之宏愿?”
“为何如今却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为了区区一人之私,残害世人,修炼此等伤天害理之邪术!”
面对这堪称诛心的质问,诸葛亮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
他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二十七岁出山追随先帝,曾语家人,为我留着田间桑树和稻亩。待汉室复兴,天下一统之时日,我会再回襄阳,抚琴耕种为业。不想却年年困于征战,年少之时,未尝知世事如此艰难。隆中稻田,想已荒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年轻的诸葛亮闻言一窒,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他随即厉声喝道:
“你既知世事艰难,更应体恤万民,而非为了一己之私,掀起更大的战乱!”
“一己之私?”
诸葛亮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我这一生,上不负先帝白帝城托孤之重,下不负南阳卧龙一生所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疲惫的眼中,燃起一股疯狂的火焰!
“却唯独亏欠了我的孩儿!瞻儿被邓艾所擒,血洒绵竹!”
“我唯愿将其复生,让他能平平安安活上一世,哪怕为此背负万千罪孽,又如何?”
年轻的诸葛亮被这股混杂着父爱与疯狂的气势,震得后退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想用“天下大义”来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眼前这份沉重到极致的父爱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诸葛亮看着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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