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雷的临时据点内，气氛压抑。
高大的步离人将军坐在主位上，如同蛰伏的凶兽，目光沉静地擦拭着手中那柄造型狰狞的战刃，每一次擦拭，都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杀戮的戾气。
手持折扇的谋士椒丘，站在他的身侧，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飞霄提着彦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两人的模样颇为狼狈。
飞霄的衣衫有多处破损，气息略显紊乱，而彦卿则更加凄惨，不仅云骑铠甲上添了数道新的划痕，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这正是楚智的手笔。
一场完美的伪装，自然需要最逼真的“战损”妆容。
“将军。”
飞霄对着呼雷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幸不辱命。”
呼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充满了压迫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哦？”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看来，景元的小徒弟，给了你不少麻烦。”
“他的剑，很快，也很利。”飞霄的回答滴水不漏，“不愧是神霄天君的传人，若非我抓住了他急于求成的破绽，用‘月狂’之力以伤换伤，恐怕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她简明扼要地将一场精心编排的“激战”讲述了一遍。
天才的陨落，往往是从最信赖的人背叛开始。
她是如何利用彦卿对“前辈”的信任，一步步诱导，又是如何在“切磋”中突然发难，以雷霆之势将其重创，最后再用复仇的火焰点燃他心中最后的希望。
整个过程，听得一旁的椒丘都暗自点头。
这的确是飞霄的风格，也是将军最欣赏的手段——不择手段，只看结果。
呼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少年身上。
“抬起头来。”呼雷的语气不容置疑。
彦卿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曾经的骄傲与锐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呼雷，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管你们是谁！只要能为师父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恨意，让呼雷非常满意。
他喜欢这种眼神。
只有被仇恨填满了内心的人，才会变成最锋利、最没有顾忌的刀。
“很好。”呼雷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却依旧看不出喜怒，“飞霄是我的弟子，既然她认可了你，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
“但是，我不相信任何口头上的承诺。想要成为我的刀，你就必须献上你的‘投名状’，向我证明，你已经彻底背叛了罗浮，背叛了你那可笑的云骑军荣耀。”
投名状？
彦卿的瞳孔猛地一缩，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你怀疑我？！”
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呼雷怒吼，“你以为我是在跟你演戏吗？！我现在就去神策府举报你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少年的愤怒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连一旁的椒丘都微微皱眉，觉得将军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太过严苛了。
然而，呼雷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他走到彦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循循善诱”。
“孩子，愤怒是弱者的表现。你恨符玄，恨那些见死不救的人，我理解。但光有恨，是杀不死人的。”
“我给你复仇的力量，你为我献上你的忠诚。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需要看到的，不是你的决心有多大，而是你的手，够不够脏，够不够狠。”
呼雷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彦卿那颗“破碎”的心上。
“去吧，去杀了那些你曾经的同袍，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你的懦弱，用他们的头颅来证明你的价值。”
“当你提着他们的头颅回来时，我将亲自教导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彦卿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愤怒与挣扎交织在一起。
最终，那滔天的恨意，还是压倒了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冲出了据点，只留下一个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背影。
看着彦卿消失的方向，椒丘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躬身道：“将军高明，此子心高气傲，又遭逢大变，略加敲打，必成利器。”
呼雷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重新坐下，继续擦拭他的战刃。
信任？他从不信任任何人。
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结果。
很快，结果就来了。
不到一个时辰，彦卿再次回到了据点。
他依旧是孤身一人，但手中，却多了三个沉甸甸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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