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不敢耽搁，立刻卸下背包，从里面翻出自己的备用羽绒服，快步披在那人身上，又把拉链拉到顶，裹紧领口。又拿出保温壶，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喂那人喝了几口温热的水。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上来的？”李砚问。
那个人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空洞：“我不记得了……我跟着一个人走，走到这里，就走不动了……”
“跟着谁？”李砚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人......”那个人喃喃地说。
李砚的头皮又麻了。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影。
“别跟着她！那是幻觉！是高反和疲劳引出来的幻视！”李砚提高声音，想唤醒他的理智，“你不能跟着她走，会掉下去的！”
那个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砚看他的状态极差，嘴唇发紫的症状没有缓解，再停留下去只会加重失温，必须尽快找到补给点。他伸手扶起那个人，想架着他一起走，可对方的腿软得像面条，浑身无力，刚撑起来就往下瘫，根本站不起来。
“我背你！”李砚蹲下身子，把那个人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使出全身力气把人背在了背上。
那个人很轻，李砚背起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那个人在他的背上轻轻说：“她在叫我......你听......”
李砚竖起耳朵，风声里，似乎真的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呼唤，很轻，很远。
“别听！那是幻觉！”李砚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背着一个人，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高反的症状又开始加重，头痛、恶心，眼前的路开始晃动。
他不敢停下，他知道，一旦停下，两个人都可能走不出去。
走了大概一公里，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帐篷，是转山路上的补给点。他心里一喜，大喊：“救命！有人失温了！”
帐篷里钻出一个藏族汉子，看到他们，赶紧跑了过来，和李砚一起把失温的人抬进帐篷。
帐篷里烧着炉子，很暖和。藏族汉子给失温的人灌了热姜汤，又用睡袋把他裹起来。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失温的人终于缓了过来，眼神恢复了焦距。
他告诉李砚，他叫王强，是一个徒步爱好者，也是想两天走完转山路，昨天夜里在卓玛拉山口看到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人，让自己跟着她走。后来自己体力不支，就坐在路边，一直到天亮。
“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王强握着李砚的手，感激地说。
李砚摇了摇头：“是你命大。我也差点跟着那个红衣女人走了。”
藏族汉子在一旁说：“卓玛拉山口的夜路，不能走。那有‘神山的考验’。”
李砚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疑惑，那个红衣女人难道不是幻觉，是‘神山的考验’？
王强在补给点休整了一天，才恢复了体力。李砚也在补给点歇了半天，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往下走。
剩下的路，平缓了很多。沿途的风景很美，远处的雪山，近处的草甸，还有成群的藏羚羊在草地上吃草。
李砚走得很慢，不再赶时间。他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玛尼堆和经幡，心里充满了敬畏。
下午的时候，李砚走到了转山路的终点，回到了塔钦镇。
回到冈仁波齐客栈，扎西看到李砚平安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能挺过来。”
“扎西大哥，对不起，我之前不该不听你的劝。”李砚愧疚地说。
扎西摆了摆手：“没事就好。很多年轻人都和你一样，不信邪，非要自己试试。试过了，才知道敬畏。”
那天晚上，李砚和扎西坐在院子里，喝着酥油茶，聊着天。
扎西告诉李砚，卓玛拉山口每年都会有几个徒步者失踪，大多是夜里翻山口的。搜救队找遍了山谷，也找不到人。藏民说，那些人是被神山收走了。
“神山是慈悲的，它不会主动害人。”扎西说，“它只是在考验你，考验你的敬畏之心，考验你的准备是否充分。那些不敬畏自然，不做好准备就贸然挑战的人，才会遇到危险。”
李砚点了点头，心里深有感触。
第二天，李砚离开了塔钦镇。他没有急着离开阿里，而是去了附近的普兰县，休整了几天。
他在普兰县的邮局，给家里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敬畏自然，敬畏生命。
离开阿里的那天，他最后一次望向冈仁波齐神山。神山的峰顶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庄严而神圣。
他知道，这次转山的经历，会成为他一辈子的记忆。
那些在卓玛拉山口遇到的幻觉，那些听到的呼唤，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是自然给人类的警示。
也许，这不仅只是一个传说，更是严肃的生存警示。
半年后，李砚在一个徒步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帖子，发帖人是王强。
王强在帖子里讲述了自己在卓玛拉山口的遭遇，提醒所有想去转山的徒步者，不要赶时间，不要走夜路，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帖子的最后，王强写了一段话：“我们总是想挑战自然，征服自然，却忘了，在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冈仁波齐的转山路，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敬畏的。”
李砚在帖子下面留了言：“是的，敬畏自然，就是敬畏生命。”
从那以后，李砚再也没有参加过极限徒步。他开始喜欢上了休闲徒步，带着家人，走走停停，欣赏沿途的风景。
每年的转山季，他都会给冈仁波齐客栈的扎西打一个电话，问问转山的情况。
扎西每次都会告诉他：“今年很平安，没有一个人失踪。”
李砚也总会笑着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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