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浪从外海倒灌进来，每一次浪涌都让水潭的水位在几秒内暴涨半米。被洞壁反弹回来的水波又把水面往下抽，形成一连串旋转的漩涡。漩涡在水面上张开的直径最宽时超过一米，把水面上的泡沫和碎藻全部卷进水底，然后在下一波涌浪到来时又猛地从水底喷出来。
拉莱耶的身体被漩涡对冲得摇摇晃晃，不得不死死抱住琴酒，不知为何，海水通过肺部涌入身体，竟会让吸血鬼感到头晕和麻痹。
“回去。”琴酒看着小蝙蝠歪到自己肩膀上的脖颈，不容置疑道：“等暴风雨过去再说。”
拉莱耶摇了摇头：“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保证这里不会有大冈家的人......至少让我再看看壁画吧，下午他们都在，我还没细看。或许壁画被泡在水里的时候和下午看到的不同呢。”
碎屑被水压冲上半空，被雨水渗透饱和后形成的连续水幕，从每一根钟乳石的末端倾泻而下，钟乳石本身的共振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管风琴最低的那个键被一直按住，令人和吸血鬼同时胸内震颤，牙根酸麻。手电筒的光被水幕和飞溅的浪沫反复折射，照不到三米远就散了，整个洞室陷入一种潮湿的、晃动的、被水声塞满的黑暗中。
二人凑到壁画前，拉莱耶想的没错，现在的壁画和干燥时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脸的人鱼仿佛从海面升起，此刻真正的海水正在她脚下翻涌，溅起的浪沫打在她赭红色的鳞片上，颜料吸了水之后颜色反而变得更深，像是刚刚被人用血画上去的。
在她脚下接盒子的人类女人垂下的眼睑上沾满了从洞顶淌下来的雨水，顺着她贝壳白的面颊往下流；匍匐者藏在袖中的刀尖在水幕的光折射里时隐时现；最后一幅壁画里倒下的无脸人鱼已经被海水吞没，赭红色颜料在咸水浸泡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胀，颜料颗粒从岩壁上浮起来，顺着浪涌的流线扩散进水里，把水潭表面染成一片浑浊的血色。
连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艺术细胞的琴酒都觉得，只有泡在海水里时，这幅壁画真正的生命才显现出来。
拉莱耶却盯着那个被人鱼捧着的长条盒子上的螺旋花纹出了神，那花纹蜿蜒曲折，好似只是绘画者随意勾勒，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呢，在原本的结界上临时又设立了一个阵法......阵法会把我传送到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沉眠时间......”
——“我用龟甲卜了一卦......从英国军官那里......”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被乌丸莲耶捡到之前他在哪里？乌丸莲耶到底是怎么捡到他的？
仿佛有一团红黑的火焰从那盒子的纹路里猛地跃起，要将一切都吞没。
“……啊！”
琴酒瞳孔猛缩，他从没见过拉莱耶现在的样子，与上回的失控不同，拉莱耶的外貌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脸上的表情也不算特别痛苦，琴酒却又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明明拉莱耶就在他怀里，他却觉得这一刻的拉莱耶离自己足有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拉莱耶闭着眼睛，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记忆中的火焰似乎越发炽烈，它扩散开来，灼烧着他的眼底。
他想起来了——壁画上的人鱼手中捧着的那个盒子上的花纹，正是他沉眠前在棺材上绘制的阵法图案其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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