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人心如何浮动,人群里又有多少无声的角力,都无法阻挡即将沸腾的派对。
傍晚前涉及两条人命的波折只是让派对换了一个地方,毕竟,比佛利半岛酒店最不缺的就是泳池。
水面被水下彩灯染成流动的翡翠色,波光荡漾着爬上周围每一张仰起的脸。女人们穿着亮片比基尼,皮肤被加州阳光烤成均匀的小麦色,汗水沿着锁骨滑落,在灯光下拖出一道细碎的光轨。
音乐从藏在棕榈树丛里的音响中涌出,低音线沉重得能把心脏从胸腔里拽出来。舞池里的人群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浓汤,身体贴着身体,汗水混着香水,荷尔蒙的气味浓得能切块。
长桌从泳池这头延伸到那头,银质餐盘里堆着粉红色的生蚝、比指甲盖还小的奥西特拉鲟鱼子酱、用二十三克拉金箔包裹的巧克力慕斯......服务生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端着香槟塔穿梭其间,像某种训练有素的候鸟,在人群的缝隙里精准滑行。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起。这里没有人需要压低声音——声音是权力的证明,你有多少分贝,就有多少存在感。
洛杉矶的夜晚只有二十度,可露天的派对上却热气蒸腾。那热气是从人体、从酒精、从欲望里蒸腾出来的热。泳池的水面都因此显得温吞,被那些泡在水里、端着酒杯、像热带鱼一样游动的身体搅得波澜起伏。
水晶灯从露台上方的凉棚垂落,每一颗棱面都在旋转中切割光线,把香槟色的光斑洒在几百个人的肩膀上。那些光斑移动着,跳跃着,落在亮片裙上时炸成细碎的星芒,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时像温热的吻。
而8800公里外的伦敦,一场即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政治格局的事件,正在引发全球性的连锁反应。
——《泰晤士报》头版:“燃烧的东伦敦,政府被指蓄意纵火掩盖丑闻”六区同时起火,民众质疑“恐怖袭击”说辞。
——《金融时报》要闻:“伦敦动荡冲击英镑,投资者撤离英国市场” 伦敦动荡冲击英镑,政局不稳致资本外流加剧。
——《经济学人》即时评论:“燃烧的帝国:英国信誉在一夜之间崩塌”觉醒者名单撕开情报界黑幕,政府纵火指控动摇民主根基。
——《华盛顿邮报》要闻:“觉醒者公布爆炸性文件,直指英美情报界黑幕。” 名单涉及三国在职官员,白宫紧急回应“正在核实”,总统推特怒斥“又是奥*马留下的烂摊子”
——塔斯社国际要闻:“俄罗斯呼吁联合国介入调查伦敦大火及名单事件。”外交部发言人称,当西方谈论人权时,请看看东伦敦的灰烬
......
贝尔摩德将手机屏幕摁灭,翻转朝下。她坐在屋顶的斜脊上,双腿悬空,背靠着一根不知通向哪里的排气管。
风从圣莫尼卡的方向吹来,带着太平洋的潮气和棕榈泉方向吹来的干燥,在屋顶交汇成一种奇怪的、既温柔又凛冽的流动。她金色的长发被风托起,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像某种深海鱼类身上的鳞片。
她穿着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没有一丝赘余的褶皱,从脖颈到脚踝被包裹成一道纤细锐利的剪影。
下面传来一阵闷闷的欢呼,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在欢呼中心的人,过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某本杂志,或某个电影里,然后销声匿迹。再然后,会有另一个人在另一场派对,制造另一阵欢呼......周而复始。
这是1997年,或者2007年,或者2026年......不重要,这种派对永远是这样,金碧辉煌,酒池肉林,让置身其中的人以为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
贝尔摩德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有什么用呢?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要搞事情,所以今晚,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大限将至。
或许,那些大限将至的人里也包括她。
她完全可以易容成另一个人潜进派对,做她原本想要做的事——找到自己的位置是怎么被泄露的,杀了会威胁自己性命的人,然后告诉有希子或者工藤优作关于拉莱耶的真相,无论他们信不信。
但是她累了。
或许在看到有希子因为松崎绫子的死而留下的眼泪时,她就累了。
千面魔女——她有太多张脸了,当一个人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是谁?
天真少女,蛇蝎美人,温柔母亲,冷血杀手......
她扮演莎朗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女演员那样去追逐名利;她扮演克丽丝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女儿那样去“继承”母亲的衣钵;她在组织里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工具那样执行命令;她在有希子面前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露出笑容。
啊,或许有时候的笑容是真心的吧?可演久了,她自己都分不清。
曾经还会为一个人动心,为一个人流泪,有只属于自己的爱和恨的无名女孩早就死了,她甚至已经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父母给她起的名字。而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披着贝尔摩德皮囊的、由无数角色拼凑而成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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