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 赵富贵肥腻的圆脸上肌肉扭曲,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她们翻不了天!赵家集的天,还姓赵!”
他肥硕的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秘法…必须弄到手!” 枯槁的手指重重敲在破旧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地…那粟米…那苜蓿…是聚宝盆!不能落在她们手里!”
“结社?抱团?” 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那就…拆了她们的团!”
“张寡妇?一个老虔婆!再凶能凶过官府的枷锁?!”
“王家的?半条命的贱妇!账本?死人…就记不了账了!”
“柳家的?关柴房都不安分?那就让她…永远安分!”
“快嘴刘?舌头长?那就…拔了她的舌头!”
“至于…赵小满…” 赵富贵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阴森,细小的眼睛里射出毒蛇般的寒光,“那个冻土里爬出来的邪祟…是根子!是祸源!必须…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处置,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冰冷的杀意!祠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昏黄的油灯火苗疯狂跳动,将墙上扭曲的影子拉扯得如同群魔乱舞!
“可是…里正大人…” 钱有财枯槁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恐惧,“硬来…怕是不行啊…今日您也看见了,那群娘们儿…邪门!团结!那张寡妇凶悍,赵小满…更是摸不清深浅!还有那荆棘壁垒…邪性得很!硬闯…怕是要吃大亏…”
“硬闯?” 赵富贵肥腻的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计得逞的光芒,“谁说…要硬闯了?”
他枯槁的手指捻着佛珠,慢条斯理,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
“妖法…怕秽物?那就…让秽物…从里面生出来!”
“结社抱团?那就…让她们…从里面…烂掉!”
“夫权…宗法…世俗的口水…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柳文清…” 他细小的眼睛转向祠堂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枯槁得如同影子般的身影,“你那婆娘…在柴房里…可还‘安分’?”
角落里,柳文清枯槁的身影微微一动。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衿长衫,身形枯瘦如柴。白日里在荆棘壁垒外的巨大羞辱和恐惧,此刻被赵富贵阴冷的话语点燃,化作了更深的怨毒和一种病态的亢奋。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那双原本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射出如同淬了毒液的寒光!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
“回…回里正…” 柳文清枯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锈铁,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癫狂的尖利,“那贱妇…关在柴房…日夜…弄些鬼祟声响…编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定是…被那扫把星的妖法…彻底污了心窍!伤风败俗!辱没门楣!学生…学生恨不能…亲手…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赵富贵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阴毒,枯槁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柳童生…你是读书人…是秀才公未过门的儿媳…岂能亲自动手?污了清名?”
他肥腻的脸上露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你得…告!”
“…告她…不守妇道!私通外邪!败坏门风!”
“…告那赵小满…以妖法邪术…蛊惑良家妇女!聚众作乱!图谋不轨!”
“…告到县衙!告到学政!告到…能管这事的所有大人面前!”
“…用你的锦绣文章…用你的圣贤道理…用这世俗的口水…用这夫权的枷锁…”
赵富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狂热:
“…把她们!把她们那点刚刚冒头的邪火!把她们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
“…彻底!淹死——!!!”
“淹死…” 柳文清枯槁的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枯槁的脸上因极致的怨毒和病态的兴奋而扭曲变形!告!用笔作刀!用墨化毒!用圣贤书当枷锁!把那群贱妇!把那邪祟扫把星!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她们永世不得翻身!他枯槁的手指因激动而痉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冷光!
“…学生…遵命!定当…呕心沥血!写就…诛心檄文!让那群邪祟妖妇…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祠堂内,昏黄的灯光疯狂摇曳。
腐朽的霉味、熏香的酸涩、劣质土烟的呛人,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
祖宗牌位在阴影中沉默。
赵富贵肥硕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细小的眼睛眯着,枯槁的手指缓缓捻动佛珠,如同盘算着猎物的毒蛛。
柳文清枯槁的身影立在角落的阴影中,青衿长衫如同裹尸布,枯槁的脸上是怨毒淬炼出的、森寒刺骨的——冷光。
那冷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穿透祠堂的腐朽与昏暗,遥遥刺向村西头那片在寒风中倔强摇曳的——青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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