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残月还挂在天边未散尽夜色,霜雪凛然的卧室里早早闹出阵阵动静,屋里很快传来吵嘴声。
“我说过——你必须接受我的要求才能接管这具身体。”
“你昨天说好了的。”
“啊……那也不能——动我的钱罐子啊!”
“就是些没用的金属。”
“那是我在珍奇姐那一分一毫努力挣下来的,你这个不守信用的‘丑八怪’。”
“你必须像我一样尊重小马谷的各位,敬爱午夜闪闪、紫悦和珍奇她们——这是一个守规矩明事理的社会,可不是虫巢了。”
“我偏不——!”
床铺上,霜雪凛然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卧在床上,左眼蓝眸,右眼绿眸,面相狰狞,左右两个意识正在脑中激烈互搏。
“谁让你趁我睡觉的时候上身的,没想到你是这么小肚鸡肠的幻形灵,我还以为以前的我是个兴趣相投的——”
“我才不要你的名字,别阻止我幻形。”
“嘿——”
“唉、唉……那是我的鬃毛,别扯了。”
“你的扒皮无赖!这上上下下哪处是你的,住手啊——!!!”
“嗷、嗷、嗷……额。”
四肢在拉扯间拧成一团,身子咕噜咕噜滚下床,昨日清晨摔倒的场面再一次上演。
伴着几声沉闷的落地咚咚声,属于霜雪凛然的青绿色眼眸率先睁开,她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到头来她的身形依旧变成了梦境里的模样,蹄子乌黑、表皮破破烂烂,她望着自身满心嫌弃,看样子那个不通本地话语的家伙还是得逞了。
昨天梦里说过的话全都抛诸脑后,就算好奇,也不代表自己想要变成这般模样!
“咳咳……咳咳。”
“我真是自讨苦吃,连觉都没法好好睡,她简直就是个祸端,再怎么指责都不为过。”
“嘶嘶~~唔?!”
她下意识吐出蛇信,分叉的舌头歪歪扭扭在空气中吞吐,慌忙抬蹄,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
一步、两步,身体协调不住,背后薄薄的蝉翼胡乱拍打,将霜雪凛然带至半空。
“呃——啊!”
身体陡然下坠,直直拍在地上,裹着长长的被褥摔了个狗啃泥。
混乱之间,头顶冒出的细小乌黑尖角也跟着作乱,接连迸发的墨绿色光束转瞬就在她珍爱的被子上穿出数个破洞;几道不受控的光线四下折返乱窜,把整间屋子搅得一片狼藉,墙面焦黑、尘土飞扬,各处破损乱象层出不穷。
偏偏这会儿,太阳都还没从天边升起来……
“啊啊啊啊呜呜呜~”
她一边哀嚎,一边艰难朝着房门挪动,连声呼唤:“午夜、午夜闪闪……快来帮帮我……咳咳……呲呲……”
门外很快响起急促细碎的蹄声,残月仍悬在天际,天色昏蒙未亮,住在近处的午夜闪闪一早便被房内接连不断的哭喊、异响惊动,快步赶了过来。
“霜雪凛然?出什么事了?”话音落下,木门被轻轻推开。
推门的一瞬,满屋焦黑狼藉的景象撞入午夜闪闪眼底:
破洞遍布的被褥丢在地面,墙面布满光束灼烧的黑痕,细碎尘土还飘在半空。
她目光骤然落到蜷缩在地、体态怪异的霜雪凛然身上,乌黑破损的蹄爪、背后收拢不住的轻薄蝉翼,还有头顶时不时微微颤动的小黑角,处处都透着反常。
霜雪瞧见来马,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绷不住,眼泪混着呜咽滚落,刚想抬蹄扑过去求助,背后蝉翼毫无征兆骤然扑扇,整只小虫被气流带得微微离地,头顶尖角下意识窜出一道细弱墨绿光,擦着午夜的鬓角掠向墙角,在木柜上灼出一个小圆坑。
“午夜,午夜——救命(;′□`)”
……
(后来依托霜雪凛然自己的想法,方才滚落下床磕到脑袋、陷入昏迷的灵魂被午夜闪闪再度封印,先是处理好小虫身上异变、安抚好她的情绪,最后才是处理好这屋子里的乱象,将一切都恢复如初,不过将这一切都处理妥当,时间也近乎来到了清晨)
在太阳初升,暗暗的地平线中浮现出朝阳时,霜雪凛然早已依偎在午夜闪闪的身侧,浅睡多时。
她实在太困了,又刚经历一场抗争浩劫的事情,极度缺乏安全感。
扒结午夜闪闪的蹄子,像是找到了实打实地靠山,蜷缩着,不久便发出了悉悉索索的鼻鼾声。
此前满身异化带来躯体上的异变延伸至尾端,小虫尾部的穴位发出如鼓风机一样的轰鸣声,颤颤巍巍地律动着。
熟睡间,些许异化特征没能完全收敛,银白色的獠牙微微裸露在外,望着这副模样,这匹名为白驹的小家伙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己……
午夜静静凝视熟睡的霜雪,脑海里反复回荡起方才她崩溃时的心里话:
【我是不是一直都要这样下去……】
【午夜,我变得好丑,你们不要丢下我,不要不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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