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许久,方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嗓音变得沙哑低沉,眼底浮起浓重的怅然:“我从前总以为,自己看得通透,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走到如今才发觉,到头来,我好像什么都做错了。”
回想这些年相伴的点滴,她心中的自责愈发浓烈:“我日复一日劝慰你、点醒你,本想拉你走出困局,可到头来反倒弄巧成拙。我一次次帮你重拾期许,最后又眼睁睁看着这份期许化为泡影。”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心底,她骤然神色慌乱,脚步不自觉向后退去,掌中的账本脱爪落地。积攒多年的委屈、自责与恐惧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失声痛哭:“不该说这些的,我怕你误会,觉得我是有意诋毁,玷污了柔柔在你心底独一无二的模样。若是如此,可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我只是不忍心,一次次看见你带着满心失意归来。可我思来想去,除了宽慰你、劝你继续前行,竟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帮你挣脱这份日复一日的颓丧。”她泣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无力,“漫长轮回早已将你打磨得麻木沉寂,我穷尽心思,却始终找不到真正能帮到你的方式……”
情绪稍稍平复,她心中暗道:我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纯粹的“巴斯特”了。
她抬起头,声音依旧沙哑:“你还是想继续找她吗,无序?”
“为什么不在当初我开始犯错的时候离开?我们不是事先就说好的吗?”
“如今的我,早就不值得你再来探访了。”
她暗自思忖:我预想过自己会因为权力被蒙蔽双眼,可没想到困住我的,偏偏是这剪不断的“情”字。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孱弱的躯体,一阵接连不断的咳喘涌了上来。
她捂着胸口,半蹲在原地,好半天才渐渐平复。呼吸依旧粗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碎的杂音。
她抬眼看向始终无动于衷的无序,眼底凝着几分恼意。
她恨自己没法快点将他打发走,偏偏在他面前露出这般窘态;也恨偏偏是他,一次次“逼着”自己承认身体日渐衰老,活成了不再像原本模样的“猫”。
为什么自己要这般在意这个困于执念、往复挣扎的家伙……
“巴斯特,”无序默然地回应道,“我能够让你永驻青春——”
“我不需要!!!”
吼声落下,懊恼瞬间漫上心头,她缓缓垂下头颅。胸腔受情绪牵动,咳嗽再度响起。巴斯特依旧半蹲在地,缓缓调匀粗重的呼吸,语气里仍带着不肯退让的固执:“你无权替我做决定,无序……咳咳咳。寻找不死药,那是我的事情。”
“你心里有对永生强烈的渴望。”
“……没有生灵不会对它趋之若鹜。”巴斯特目光落在脚边那本滚落的账本上,神色一片惘然。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压下心底万般思绪,声音低沉下来:“可事到如今,我也会学着慢慢接受这一切……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别再过来了……无序。”
空旷的殿宇陷入一片沉寂。无序静静伫立,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那……你至少还能活15年,如果真能与自己和解的话,我的朋友。”
短短一句话直击心底,巴斯特心头骤然一乱。她连忙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伸爪去推对方,情绪彻底失控,语气满是焦躁:“走啊!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有一个明确的期限总比在彷徨中度过好,巴斯特。”
“岁月流转不息,总有东西恒久不变。”
面对依旧奋力推拒的巴斯特,无序沉默着抬手,缓缓将身形不稳的她轻搂入怀中。指尖触到她遍布褶皱的身躯,也感知到这具躯体早已被衰老与病痛拖累。“巴斯特,承认吧。”
他的身体是微暖的。
推搡的力道骤然停下,巴斯特紧绷多年的伪装轰然碎裂。
“……呜啊哈啊啊……”
“你这个……混蛋……”
哭声渐渐低下去,她埋在对方怀中,满心又气又酸。
气他一次次撕开自己伪装的坚强,气他把残酷的现实摊在眼前。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喧嚣散去,时光悄然流转。
(只是后来那账本上又“平白无故”的多出了几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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