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走后第七天,萧家菜馆门口停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看起来像来江南旅游的驴友。但萧念楚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的眼神不对。旅游的人眼神是散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这三个人的眼神是聚的,像鹰,像雷达,像他娘亲年轻时在归墟核心控制室里盯着那些银白色流体时的样子。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她站在门口,望着那块刻着“三界”的木牌,沉默了几秒,然后敲门。楚小凡开的门。他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望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女人笑了笑,说:“请问,萧青鸾女士在吗?”楚小凡打量了她一眼,问:“你找她有事?”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去,说:“国家安全部特别调查局,技术处,林薇。方局长让我来的。”楚小凡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说:“方局长不是刚来过吗?”林薇说:“方局长是来谈合作的,我是来干活的。”
楚小凡把她领进后院。萧青鸾正在枣树下喝茶,萧念楚在旁边看书,萧归在玩他的火焰蝴蝶。林薇一进院子,就愣住了。她望着那棵开满花的枣树,望着那些冰蓝色与粉白色交织的花朵,望着那颗悬在枝头的银白色光球,望着那个一岁多的孩子指尖跳跃的淡金色火焰。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如同那颗光球,亮得如同一个科学家终于等到实验数据的那一刻。她快步走到枣树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那颗光球,按下了按钮。仪器发出一阵蜂鸣声,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她盯着那些数字,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兴奋,凝重与兴奋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
萧青鸾放下茶杯,望着她,问:“你测到了什么?”林薇抬起头,望着她,说:“灵气浓度,是正常值的三百倍。这颗光球,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一的速度释放灵气。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这方圆百里的灵气浓度就会恢复到末法时代之前的水平。”她顿了顿,又望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说:“不只是这里。全球一百零八个坠落点,我们测了四十七个,数据都差不多。那些光球,正在以同样的速度,释放着同样的灵气。它们像一百零八颗心脏,正在把血液泵回这个世界的经脉里。”萧青鸾望着那颗光球,望着那银白色的光芒,忽然想起了老祖说过的话。老祖说,灵力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是睡着了。等有一天,有人把它叫醒,它就会回来。现在,它醒了。被这一百零八颗心脏叫醒了,被这正在泵血的经脉叫醒了,被这个正在苏醒的世界叫醒了。她问:“其他地方的灵气,怎么样了?”
林薇翻出平板电脑,打开一张地图。地图上,那一百零八个红点还在,但红点周围,多了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从红点向外扩散,有的已经覆盖了整座城市,有的已经蔓延到了邻省,有的甚至跨过了国境线。林薇指着那些涟漪,说:“灵气正在扩散。速度很快,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年,全球灵气浓度就会恢复到末法时代之前的水平。那些沉睡的天赋,那些消失的文明,那些被封印的力量——都会回来。”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青藏高原上的一只藏羚羊,它的角在发光,银白色的,如同月光。第二张,是西伯利亚森林里的一头熊,它的体型比正常熊大了三倍,眼睛里冒着红光。第三张,是澳大利亚沙漠里的一条蛇,它的身上长出了鳞片,金灿灿的,像龙鳞。第四张,是太平洋深处的一条鱼,它的身体在发光,蓝莹莹的,照亮了周围的海水。林薇望着那些照片,说:“动物比人敏感,它们比我们更早感知到灵气的变化。那些有灵兽血脉的动物,正在觉醒。那些有妖兽血脉的动物,也在觉醒。”她望着萧青鸾,问:“萧女士,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青鸾沉默了很久。她望着那些照片,望着那些正在觉醒的动物,望着那些正在复苏的灵气,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蜀山剑派的藏经阁里,她看过一本古籍。那本书上说,上古时期,天地间灵气充盈,万物有灵。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甚至山川河流,都有自己的灵智。那时候,人类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他们与灵兽共处,与妖兽战斗,与天地沟通。后来,灵气衰退了,那些灵兽和妖兽也消失了,有的躲进了秘境,有的沉入了深海,有的化成了石头,有的变成了传说。现在,灵气回来了,它们也会回来。那些沉睡的灵兽,那些被封印的妖兽,那些消失的传说——都会回来。她抬起头,望着林薇,说:“这意味着,这个世界,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林薇在萧家住了一周。一周里,她每天都去测那颗光球的灵气释放速度,每天都去收集院子里的土壤、空气、水样,每天都记录萧归的火焰变化。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从早忙到晚,从晚忙到早。萧青鸾有时候会给她送一杯茶,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继续干活。萧念楚有时候会给她送一碗面,她接过来,三两口吃完,继续干活。楚小凡有时候会从厨房里探出头,说:“林姑娘,歇会儿吧。”她摇摇头,说:“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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