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变强那种“不一样”——他现在的气息反而收敛得很,站在那儿不刻意感知,就跟个普通A级似的。
是眼神变了。
以前看人,带着三分痞气、三分警惕、剩下四分是在琢磨“这玩意儿能换多少晶核”。
现在看人,像是一口深井,沉下去了。
泉姐第一个发现他出关,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我靠,你谁啊?”
“你男人。”陈远咧嘴笑了笑,那股子痞气又回来了,“认不出来了?”
“认倒是认出来了……”泉姐围着他转了两圈,狐疑地打量,“就是感觉……怎么说呢,你以前像条四处咬人的野狗,现在像条刚吃饱的狼。吃啥了这么补?”
“吃了颗烂草莓,挺噎人的。”陈远没多解释,往楼上走,“红姐呢?”
“在房间躺着呢,这两天胎动厉害,不太舒服。”泉姐跟在他身后,“你闭关这两天,港口倒是挺太平,就是铁钩和夜枭那俩老小子……”
“还没死?”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泉姐撇嘴,“一个脑袋开瓢,一个胳膊没了,躺在隔壁病房还天天隔空对骂,吵得护士直翻白眼。你去看看?”
“先看红姐。”
陈远推开房门。
红姐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其实没在看,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陈远那一刻,手里的书“啪”地掉地上了。
“你……”
“我回来了。”陈远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泉姐说你不太舒服?”
红姐没回答,就盯着他看。
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不一样了。”她说。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红姐垂下眼,“就是……以前看你,总觉得你在赶路,前面永远有东西在追你。现在好像,没那么急了。”
陈远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红姐的手有点凉,他把那只手捂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
“胎动厉害吗?”他问。
“还好,就是这小子精力太旺盛,成天在肚子里打拳。”红姐低头看着隆起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以后肯定也是个不省心的。”
“不省心好。”陈远笑,“省心的都活得累。”
红姐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这次出门,多久?”
陈远知道瞒不过她。
“三五天,最多一周。”他老实交代,“去海底,把老头捞出来。”
红姐的手猛地收紧。
“你疯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颤音,“那破锚钉了他五十年,你说捞就捞?”
“现在有办法了。”陈远把深渊之母核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血腥的细节,重点讲了“未来的自己”留下的后门程序。
红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他?”她问,“信那个未来的你?”
“信。”陈远说,“不是信他的话,是信我自己。未来的我之所以变成那副鬼样子,是因为他一个人扛了太久。我现在有人陪着,不会走到他那步。”
红姐没再说话。
她把陈远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陈远能感觉到下面偶尔传来一下轻轻的、像小鱼吐泡泡似的动静。
那是他的种。
“你答应过我的。”红姐低着头,声音很轻,“孩子满月前回来。你要是不回来……”
“你就带着孩子改嫁。”陈远接话,“记住了,不敢忘。”
红姐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滚吧。”她说,“早去早回。”
陈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红姐。”
“嗯?”
“等我回来,给孩子起名的事儿,咱们一起商量。”
红姐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陈远推门出去。
走廊里,小悠正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
陈远叹了口气:“又偷听?”
“没有偷听。”小悠闷闷地说,“我是光明正大站在门口的。”
陈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那双长大了依然清澈的眼睛。
“小悠。”
“嗯?”
“这次下海,你也去。”
小悠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陈远揉了揉她的脑袋——现在要抬手才能揉到了,“你不是老说自己是S级,能打吗?这次让你打个够。”
“我不打!”小悠破涕为笑,“我保护远哥哥!”
“行,保护我。”
小悠用力点头,刘海跟着一晃一晃的。
泉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行了吧,别腻歪了。铁钩和夜枭那俩老东西还等着你去呢,再不看看,说不定真咽气了。”
陈远站起来:“走,去看看那俩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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