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陈远盯着坑底那个半年轻半衰老的尸体，后脖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比看见什么变异怪物都瘆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时间硬生生撕成两半——左边停在二十岁，右边快进到六十岁，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远哥哥，他……好可怜。”小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完全是少女的声线了，但语气里还留着点孩子气的颤音。
陈远没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见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又会想起刚才那尴尬得要死的一幕。
“离远点，这地方邪门。”他拉着小悠往后退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坑中心那个蓝色漩涡。
那些光沙旋转的速度毫无规律，快的时候像电风扇，慢的时候像老牛拉破车。周围的空间都被扭得歪歪斜斜的，看久了眼睛疼。
“那就是【时光之沙】？”小悠问。
“应该是本体外溢的力量。”陈远眯着眼，“真身估计在漩涡最里面。”
问题是怎么进去。
刚才那个队长的死状已经说明了一切——硬闯就是被时间撕碎的下场。
“远哥哥，我觉得……”小悠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那个漩涡好像在‘呼吸’。”
“呼吸？”
“嗯，你看那些光沙，有时候会突然往中心收缩一下，隔几秒又扩出来一点。”小悠指着漩涡边缘，“收缩的时候，周围的时间乱流会弱一点点。”
陈远仔细看了半天，还真他妈是。
这鬼漩涡像是个活物，有节奏地一收一放。
收缩的时候，那些悬浮的雪花会正常飘落几片；扩张的时候，一切又开始乱套。
“有规律……”陈远脑子飞快转着，“收缩期大概……三秒？扩张期五秒？”
“不对。”小悠摇头，“刚才那次收缩只有两秒半，扩张有六秒。再上一次收缩是三秒整，扩张四秒八。它在变。”
陈远心里一沉。
如果连节奏都在随机变化，那想卡着收缩期冲进去，跟赌命没区别。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里掏出那本冻硬的日记，快速翻到最后几页。
那些潦草的字迹和血迹下面，好像……有图案？
陈远用手指搓掉冰碴，借着坑底幽蓝的光仔细看。
是几个简陋的波形图，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数字。
【收缩2.1—扩张5.3】
【收缩3.0—扩张4.8】
【收缩2.7—扩张5.1】
【收缩2.4—扩张5.7】
【收缩3.3—扩张4.2】
最后一行的数字被血迹糊了一半，但隐约能看到个【2.9—4.？】
“这傻逼在记录漩涡的节奏……”陈远眼睛亮了，“但他没算出来规律。”
“让我看看。”小悠凑过来，少女的清香混着冰雪气息飘进陈远鼻子，让他下意识偏了偏头。
小悠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十几秒，忽然“啊”了一声。
“这不是随机的。”她指着那些收缩期的数字，“2.1，3.0，2.7，2.4，3.3……你发现没，每次收缩期的时间，都是前两次的平均值加减0.3秒。”
陈远一愣，赶紧心算。
2.1和3.0的平均是2.55，加0.3是2.85，但记录是2.7——差0.15。
“不对啊。”他说。
“因为扩张期也要算进去。”小悠飞快地说，“你看，第一次收缩2.1对应扩张5.3，第二次收缩3.0对应扩张4.8。把收缩和扩张当成一组数对：（2.1,5.3），（3.0,4.8）……”
她捡起一块碎冰，在冻硬的地面上划拉起来。
“第三次的收缩期=（2.1+3.0）/2 ± 0.3，但还要加上一个修正项，和扩张期的差值有关……嗯，应该是差值乘以0.1……”
陈远看着她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侧脸在蓝光下显得专注又生动，一时间有点恍惚。
这他妈还是那个整天问“棍子是什么”的小屁孩吗？
“算出来了！”小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收缩期是2.9秒，扩张期是4.6秒！误差不超过0.2秒！”
“你确定？”陈远看着地上那堆鬼画符。
“确定！”小悠用力点头，“而且这个数列每五次循环会重置一次，我们刚好赶上新一轮循环的起点。下次收缩……就是现在！”
她话音刚落，坑中心的蓝色漩涡猛地向内一缩！
那些疯狂旋转的光沙瞬间收敛，露出漩涡中心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稳定的蓝色通道！
持续时间——三秒整！
“走！”陈远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小悠，【深海之息】全开，脚下一蹬！
冰面炸裂，两人像炮弹一样射向通道！
两秒。
他们冲进收缩的漩涡，周围的光沙擦着身体掠过，皮肤传来被砂纸打磨的刺痛感。
一秒半。
通道开始颤动，边缘的光沙开始外扩。
“快！”陈远咬紧牙，速度再提一截！
零点五秒。
前方出现一个稳定的蓝色光球，悬浮在虚无中。
陈远伸手，一把抓住！
“轰——！！！”
漩涡爆炸般扩张开来！
狂暴的时间乱流像海啸般拍在陈远背上，他闷哼一声，嘴里尝到血腥味，但怀里的光球已经被他死死攥住。
【时光之沙】，到手！
陈远抱着小悠从时间乱流里滚出来，重重砸在坑底的冰面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刚才那一下扩张冲击，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
但他顾不上疼，第一时间低头看怀里。
小悠被他护得严实，只是头发乱了点，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远哥哥，你流血了。”她伸手想摸他的嘴角。
陈远偏头躲开，自己抹了把嘴，手背上果然是红的。
“没事。”他撑着坐起来，摊开手掌。
那颗蓝色光球静静躺在掌心，只有核桃大小，但仔细看会发现它是由无数更微小的光沙组成，每一粒沙子里都倒映着不同的时间片段——有日出日落，有草木枯荣，甚至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生老病死。
“这就是序列003……”陈远能感觉到光球里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比比普通序列物更抽象、更接近世界本质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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