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龙飞扬，眼里的泪水终于流干，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呢？”龙飞扬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向我求饶？还是想让我可怜你？”
冷清秋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
在这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跪下。
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张堆满了碗筷的餐桌前，默默地开始收拾。
她将龙飞扬喝完的那只空碗拿起，又拿起其他人的碗筷，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盘子里的剩菜汤汁，不小心洒在了她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上，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
那双手，曾经只用来弹琴、画画、批阅文件。
现在，却沾染了油污。
“喂，你干嘛？”
月蚀看不懂了，嘴里的棒棒糖棍子都忘了咬。
叶知秋也上前一步，想去帮忙：“冷小姐，我来吧。”
冷清秋没有理会她们。
她端着那叠沉重的碗筷，一步一步，走向那狭小又油腻的厨房。
她的背影，依旧高挑，却不再有大家闺秀的清冷，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决绝。
她走进厨房，看着那个满是油污的水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筷放了进去。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哗地冲刷着她的手。
她拿起一块油腻的抹布，挤上洗洁精，开始笨拙地刷碗。
她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一个盘子，在她手里滑了好几次，差点摔碎。
泡沫溅得到处都是，弄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
狼狈不堪。
月蚀凑到龙飞扬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喂，她这是什么意思？演苦情戏给你看？”
龙飞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厨房里那个笨拙的背影，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他最讨厌的，从来不是废物，而是自暴自弃。
最欣赏的，是那些身处绝境，却依旧能认清现实，并用自己的方式挣扎求生的人。
冷清秋，用她的行动，做出了选择。
她放下了过去所有的高傲和身份，选择用最卑微的方式，换取一个留下来的资格。
“啧啧，真是感人。”
月蚀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调侃。
“龙飞扬，你这儿是准备开个妇女收容所吗？”
“先是我，现在又来一个。”
“下一个是不是要把陈梦辰也接过来，咱们凑一桌麻将？”
叶知秋的脸，在听到“陈梦辰”三个字时，微微白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龙飞扬，发现他并没有因为月蚀的玩笑而生气，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帮她。”
“我？”月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让我去洗碗？你还不如杀了我。”
她说完，又叼着棒棒糖，坐回沙发上玩手机去了。
龙飞扬没再理她，他拿出那部地摊上淘来的老人机，拨通了一个熟悉但很少打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强子。”
“是我。”
电话那头的肖强似乎正在处理什么事情，背景音有些嘈杂。
“老大？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
“帮我给京城慕容家，带句话。”龙飞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就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他们扔出来的鱼饵，味道不错，我吃得很干净。”
“鱼钩有点生锈，扎嘴，我已经掰断了扔了。”
“至于那个躲在后面，自以为是的钓鱼佬……”
龙飞扬的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让他准备好。”
“三天后，江北中心广场，我等着他来收尸。”
电话那头的肖强，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家？
京城那个以医药和生物科技闻名，行事一向低调，却底蕴深不可测的慕容家？
老大这是……又要跟一个庞然大物对上了？
“明白了。”肖强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下。
挂断电话。
龙飞扬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的气场，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模样。
他走到厨房门口。
冷清秋还在和一堆碗筷作斗争，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水太冷，伤手。”
龙飞扬突然开口。
冷清秋的动作一僵，回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旁边有热水器，红色的按钮是开关。”
说完，龙飞扬转身走回客厅，自顾自地坐下，闭目养神。
冷清秋愣在原地，看着自己被冷水泡得通红的双手，又看了看墙上那个老旧的热水器。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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