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
躺在床上的龙飞扬，眼皮都没动一下，但全身的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
他没有惊动身边睡得正香的琳琳，身形如鬼魅般下床，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没有杀气，没有敌人。
月蚀正站在大门口。
门，被她拉开了一道缝。
城中村深夜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人间烟火的驳杂气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吹动了她连帽衫的一角。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凝望着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却又充满生机的世界。
“睡不着，准备连夜跑路？”
龙飞扬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月蚀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帽檐的阴影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世界……好吵。”
她说的，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无处不在的，属于“生灵”的气息。
是楼下小夫妻深夜的争吵，是隔壁老人不时的咳嗽，是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汽车的引擎轰鸣，是无数个家庭里，那些细碎而又坚韧的生命脉动。
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只有冰冷的基地，绝对的服从，以及永无止境的杀戮与毁灭。
“这叫生活。”龙飞扬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生活？”月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像蝼蚁一样，拥挤、忙碌、脆弱，然后毫无意义地死去。”
“蝼蚁也会筑巢，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而拼命。”龙飞扬淡淡地说道。
月蚀沉默了。
她转头，再一次打量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
墙皮有些脱落，家具旧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和杂物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你的……巢？”她问。
“这里很暖和。”龙飞扬答非所问，“而且，饭很好吃。”
月蚀又沉默了。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西红柿炒蛋，比我吃过的一百年份的朱果，味道要好。”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关上门，走回那张小小的沙发，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缩成一团。
龙飞扬看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凸起，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疯批美人，好像……也没那么疯。
……
第二天一早。
当二大妈哼着小曲起床做饭时，就看到月蚀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没开的电视机发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哎呀，小月醒啦？昨晚睡得好不好？都怪你哥，让你睡沙发，委屈你了。”二大妈心疼地说道。
月蚀摇了摇头。
睡？
她已经有几百年没“睡”过了。
但在昨晚，裹着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听着周围那些细碎的“噪音”，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虽然，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早餐桌上，月蚀再一次展现了她惊人的食量。
二大妈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往她碗里夹油条和咸菜。
琳琳也比昨天胆子大了些，怯生生地将自己碗里唯一的那个煮鸡蛋，推到了月蚀面前。
“姐姐……给你吃。”
月蚀看着那枚白生生的鸡蛋，又看看琳琳那双清澈的眼睛，动作僵硬地接了过来。
这枚小小的，温热的鸡蛋，仿佛比她曾经执掌过的任何神器都要沉重。
“我等下去医院看看二大爷。”龙飞扬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
“我也去！”月蚀立刻说道。
“你不行。”龙飞扬一口回绝，“你留在家里，任务是……不准拆家。”
“凭什么？这里很无聊。”月蚀不满地抗议。
“就当是对你自控力的考验。”龙飞扬瞥了她一眼，“看看你一天不杀人，不搞破坏，会不会死。”
“你！”
不等月蚀发飙，二大妈就热情地拉住她：“小月啊，别理他！你陪大妈和琳琳，咱们等会儿去逛逛菜市场，大妈给你买漂亮的衣服！”
“菜市场？”
月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比世界末日的惊恐表情。
最终，她还是黑着脸，留了下来。
龙飞扬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他知道，这疯婆子绝对待不住。
……
江北市第一人民医院。
龙飞扬在骨科病房里找到了二大爷，老人腿上打着石膏，痛得额头冒汗，却还强撑着笑脸。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实习生。
他扫了一眼病历，又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龙飞扬和二大妈的穿着，眉宇间闪过一丝轻蔑。
“家属来了？病人的情况我看了，三处粉碎性骨折。考虑到他的年纪，还有你们的……经济条件，我建议就用传统的石膏固定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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