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五感觉眼前的夜凌轩就是鬼。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比深秋的夜风还要刺骨。因为他可以肯定，自己刚才那一拳，裹挟着三成内劲，是真真实实、毫无花哨地轰在了夜凌轩的面门之上。
骨骼碎裂的触感顺着指骨传回，照理来说，夜凌轩的头骨应该已经塌陷，脑浆迸裂，绝不可能还站着。
“噗……咳……”
夜凌轩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嘴中涌出的不仅是鲜血，还有夹杂着肺泡破碎声的血沫。他的双眼充血，眼白被猩红完全占据，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红黑。
窒息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每一次试图呼吸，肺部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炭火。
他看不清眼前的路，看不清薛五那张扭曲的脸，但他没有倒下。
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钉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不可能！你怎么还没死！你还没死！你TM是王八吗！怎么这么扛活！”
薛五捂着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脸上写满了“我艹见鬼了”的惊恐。他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泥水溅起，打在他颤抖的裤腿上。
“你……你……的拳，一般……”
虽然夜凌轩看不见，虽然他的意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但他那张被鲜血糊住的嘴，依旧像淬了毒的刀子，不肯有半分服软。
“你……”
薛五简直说不出话了，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打手。见夜凌轩只是僵硬地站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没有丝毫要上前反击的迹象，心下了然。
这小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怨气吊着。
“小子，你现在是不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还是不是连呼吸都困难？是不是很痛苦？啊？哈哈哈……”
薛五从惊恐中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却残忍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来到夜凌轩的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让他必须低头才能看到夜凌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此刻的夜凌轩，就像一个破败的稻草人，随时都会在风中散架。
薛五缓缓抬起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就要了解对方。
“夜少主，你是个令人敬佩的对手，也是个绝对的天骄。”薛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嘲弄，“但是，死掉的天才就不算天才，只是一具尸体。”
拳头带着风压，缓缓落下，悬在夜凌轩的天灵盖上。
“我……我辈武者生于此，安能摧眉折腰侍权贵。”
夜凌轩猛地仰起头。
这一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势，让他痛得浑身抽搐，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这一刻炸裂开来。他迎着薛五，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滔天的杀意与不屈。
“老东西，若再给一年，你安能与我一战！”
声音虽然沙哑破碎，却如惊雷般在薛五耳边炸响。那眼中的杀气不减反增，仿佛在嘲笑薛五的懦弱，嘲笑他只能趁人之危。
“那就和你那不屈的意志一起死吧！”
薛五被激怒了，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为狰狞的杀机。
轰！
他不再留手，全身劲力灌注右臂，这一拳若是砸实，夜凌轩必死无疑。
就在这一刹那——
“【止】。”
一道清冷、不含丝毫感情的女声，突兀地在天地间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心跳，甚至压过了薛五拳风撕裂空气的爆鸣。
薛五瞳孔巨震。
因为他的手竟然落不下去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动不了。
准确来说，是浑身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麻木。那种感觉就像是血液瞬间凝固，经脉被无形的寒冰封死，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耳边飘来风声，伴随着……雪。
没错，就是雪。
点点晶莹的雪花凭空出现，飘飘洒洒地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落在薛五滚烫的拳头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化为水汽。
很奇怪，现在虽然天凉了，但这个月份还不至于落雪。
这违背了常理，违背了天道。
随着雪花的飘落，一只洁白的云袖宛如雪花般的落在身后的枝丫上。那袖口宽大，绣着繁复而古老的银色纹路，在夜色中流淌着微光。
月光下，一道不似凡尘的身影映射而出。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人，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让周围的血腥气都瞬间变得淡雅。
她并非凡俗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于神性的庄严。她站在那里，仿佛就是天地的中心，万物都成了她的陪衬。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迤逦在地，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月光与晨雾交织而成，不染一丝尘埃。
那并非丝绸或锦缎，更像是流动的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散发着柔和却不容侵犯的辉光。
一头长发如银河倾泻，从她的肩头滑落，一直垂到脚踝。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星辰般细碎而璀璨的光芒，仿佛将整个夜空都披在了身上。
微风拂过，发丝轻扬，带起的不是凡风，而是一缕缕清冷的、带着水汽的灵韵，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而凝重。
薛五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却不敢动弹分毫。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的雪山，一片浩瀚的汪洋。
她甚至没有看薛五一眼，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夜凌轩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又仿佛在看一段早已注定的因果。
“这就是……所谓的……天骄？”
女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如冰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夜凌轩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靠近。那是他这辈子闻过最干净的味道，像是雪山之巅的莲香，但是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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