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推门走入房间，此时这房间里还有许多生活痕迹
床边梳妆桌上未合盖的胭脂盒，随意摆放未收整的首饰，窗台青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枯梅，榻上锦被凌乱，仿佛主人只是暂离片刻
顾晨上前，来到卧房外另一间房间
这个房间布满了书架，像极了御书房以前的布置
顾晨来到房间内的主位桌前，看到桌子上砚台中干涸的墨，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桌上，毛笔凌乱落在纸上落下几个墨点
而在纸上，还有一些鲜红的血迹
顾晨顿时凝眉
看来，姬发是在这里临摹的时候，突然喷血病危
而他看着那张巨大的宣纸，其上写着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血痕蜿蜒，恰似他生命最后的顿挫与奔涌
墨迹与血痕在“杯”字末笔骤然中断，余下一小截枯瘦的横画悬于纸边，如断翅之鸟
顾晨将这宣纸拿起，将凝固的笔放回笔架上
将这张字卷卷起，然后他看到一旁的，那本已经微微发皱的书
《顾晨诗集》
顾晨微微一愣，这本诗集，应该就是那本他专门写给姬发的特殊版吧
里面有很多没有公开的诗，当初他答应的姬发，要给姬发写唐诗宋词三百首
书页边缘已泛黄卷曲，内页眉批密布姬发清瘦小楷
光是从这书的磨损程度，便知被反复摩挲过多少回
页脚处几处墨渍晕染，似是翻阅时指尖沾了未干的墨
姬发一定无比爱惜，无比喜欢，甚至是每天翻阅
顾晨合闭书页，然后放入怀中，拿着那副宣纸也一同收入袖中
他转身缓步踱至门外，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落了许多雪花
张小桃和方宾等人等在门外，看着脸色无比悲伤的顾晨
“王爷，节哀”
方宾微微张口，张小桃也叹息一声
他们，都是良国人，自然也明白顾晨此刻心中那种悲痛
雪落无声，顾晨仰首望天，寒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下摆，袖中诗集与血书微微发烫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方宾微微唏嘘，张小桃并不是特别能感受到顾晨话中的诗意
顾晨双手插入袖口中，微微踏步，在大雪中踽踽独行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方宾等人跟在后面，他们互相对望都不解
顾晨没有乘坐观光车，而是走着，走着走着便来到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自从自己离开良国，姬发重病后这里便空置下来，几乎无人在此办公
空荡悲凉孤寂的御书房里，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宽广的大殿唯有冰冷的死物
顾晨来到书桌前，御书房的案台上还摆放着良国的传国玉玺
可是顾晨却未多看一眼，而是在房间内简单的转了一圈，然后又离开
“通知姬香香没？”
方宾当即道
“我们离开时已经通知过了”
“想必现在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吧”
顾晨点头，雪片落在他肩头未化，仿佛时光也在此刻凝滞
众人跟随他继续走向另一个方向
寝宫内，宫内的太监和宫女们逐渐布置上白色的素绢、白烛与檀香，空气里浮着沉静而肃穆的凉意
卧房床榻前，禹青虹还守在床前，不过她已经不再哭泣，姬星晨因为哭的过度悲伤已经昏睡过去，躺在禹青虹怀中
禹青虹则双眼通红，整个人都无神的看着地面，怔怔出神
顾晨重新来到床边，禹青虹抬头看向他，看到顾晨那双微微悲伤但依旧坚强的面孔
禹青虹道
“你真不打算给他陪葬一些东西？”
顾晨微微摇头
“不陪葬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放一本我的诗集”
禹青虹微微一怔，深吸一口气吐出
“历代先皇，你算是给他又开了先例了”
顾晨微微咋舌，在仙界，人死之后是需要将尸体焚烧，烧成灰烬的
也就是所谓的火葬
此话一出禹青虹立马凝眉
“烧尸？”
“在良国，这是大忌！”
顾晨微微一笑
“观念罢了”
“若是全尸下葬，各种细菌病毒，还有各种虫子会啃噬尸身，反招秽气”
“反而火葬后的骨灰更易保存，亦更合天道清净之理”
“清静而来，清静而去”
禹青虹：......
“我不同意”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被火花
顾晨轻轻一笑
“我也没要求~”
“自古以来帝王之墓多被盗掘，陪葬珍宝反成祸根”
“信我的，就让姬发以最朴素的方式归于天地”
禹青虹指尖微颤，目光扫过床头那惨白沉睡的身影
泪水隐隐在她眼眶中打转
顾晨微微扭头看着他，然后轻轻一笑道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禹青虹微微抬头，满含泪水的眼眸看着顾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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