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韩晴的脸，她指尖微凉，将手机递还给李想。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暂时隐去，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危险气息却更加浓稠。
她没有立刻回应证据的内容，而是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李想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严肃：
“这些东西，你给其他人看过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风险越大，陈裕年察觉的可能就越高，而持有证据的李想（以及看过证据的她）的危险也就呈指数级上升。
李想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只给你看了。”
只给你看了。这五个字，重若千钧。这不是简单的信息分享，这是在黑暗森林中，将自己唯一的火种和致命的武器，交给了另一个同样在黑暗中摸索、身份不明、立场未知的人。这是一种近乎愚蠢的信任，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韩晴的心弦被这简单的回答狠狠拨动了一下。她唇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问他是否太过天真，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叹息。
“你就这么信任我？”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又像在质问，“李想，我们认识时间不短，但真正有交集……也就是最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背后站着谁，你真的清楚吗？把这些东西给我看，你不怕我转身就告诉陈裕年？”
她必须问清楚。这份信任来得太突然，太沉重，她需要知道它的根基是什么，是盲目的直觉，还是绝望下的别无选择？
李想的目光黯淡了一瞬，随即燃起更坚定、却也带着无尽疲惫的火焰。
“我不知道你背后究竟站着谁，也不知道你真正的立场。” 他坦白得近乎残酷，“但我知道，昨晚我像个疯子一样对你说了那么多……关于我父母，关于我的怀疑，那些我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话。你没有嘲笑我，没有立刻躲开，甚至……没有在我最失控的时候推开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昨夜酒吧和公寓里的混乱，耳根微红，但很快被更沉重的情绪覆盖。
“更重要的是，” 他直视着韩晴，仿佛要穿透她妩媚精明的外壳，看到内里真实的东西，“我现在没有别人可以信任。公司里，人人都有可能戴着面具。孙欣可疑，其他人我无法分辨。警方……在缺乏更确凿证据前，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被影响。杨楠用命换来的这些东西，我必须找个人商量，必须判断下一步怎么走。而你，韩晴，是我目前唯一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看的人。我的直觉，还有昨晚到现在你的反应，让我觉得，你或许……并不完全是陈裕年那边的人。”
他的话坦诚而直接，将他的孤立无援、他的走投无路、他基于有限观察和绝望中生出的一丝希望，毫无保留地摊开在韩晴面前。这份坦诚，比任何巧言令色的拉拢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人心悸。
韩晴沉默了。她无法反驳李想的观察。她的确没有站在陈裕年那边，至少，不是心甘情愿、毫无保留的。陈裕年对她而言，是控制者，是威胁的来源，而非依靠。李想的直觉，歪打正着，触碰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她没有就“信任”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事实摆在眼前，李想已经做出了选择，而她，正在被推向必须做出选择的关口。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想握着的手机上，仿佛能透过外壳看到里面那些致命的文件。“这些证据，” 她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明，杨楠的死，绝不是意外。”
“没错。” 李想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迸发出痛苦与仇恨交织的火焰，“她一定是被陈裕年发现了！发现了她在暗中收集这些证据！所以他才下此毒手，制造了那场‘意外’！”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恨意，此刻在信任的人面前（或者说，在他选择信任的人面前）终于有了些许宣泄的出口。他将“意外”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和杀意。
韩晴再次陷入短暂的静默。她认同这个判断。以陈裕年多疑狠辣的性格，一旦发现身边最亲近的助理在暗中收集他经济犯罪的铁证，杀人灭口是他绝对做得出来的事情。
杨楠的悲剧，几乎是注定的。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杨楠的今天，未尝不可能是她韩晴的明天，如果陈裕年发现她也在暗中留了一手的话。
“你打算怎么办？” 韩晴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要知道李想的计划，才知道自己将被卷入多深的漩涡。
李想身体前倾，双手握拳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在爵士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我要挖出陈裕年背后所有的脏事！所有的！不只是这些财务上的，还有他可能涉及的其他非法勾当，他的人脉网络，他的一切！” 他的眼神灼热，复仇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我要为楠楠报仇，让她死得明白！我还要找出我父母当年去世的真相！我怀疑，那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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