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孙欣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暗了下去,连同那条简短却足以将她拖入深渊的信息,一同沉入黑暗。被子蒙头的黑暗,浓稠、窒息,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串无法抑制的喷嚏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了,先前在冰冷刺骨的浴缸水里浸泡太久,寒气已经侵入了肌骨。此刻,头痛开始隐隐发作,喉咙也干痒起来,浑身一阵阵发冷,裹着厚厚的被子也止不住地打寒颤。生理上的不适,与心理上巨大的恐慌和悔恨交织在一起,让她蜷缩在床上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一晚该如何度过?她不知道。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似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冷汗再次浸湿了睡衣,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酒店清洁剂的冷漠气味,甚至……仿佛能穿透墙壁,听到隔壁1808房间里可能传来的、令人作呕的声响。那些模糊的、被她强行驱逐出脑海的画面——肢体交缠、痛苦的呻吟、药物催发下的混沌情动——此刻又争先恐后地涌了回来,更加清晰,更加不堪。
她恨自己的卑鄙,恨陈裕年的冷酷,也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惩罚。她更不敢去想象,此时此刻,在那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着怎样一幕被药物和酒精扭曲的荒诞悲剧。那个她亲手送进去的女孩,那个平日里笑容干净、努力上进的李苗,还有那个虽然疏离但至少表面温和、对她有知遇之恩的李想……他们的命运,就在她的算计和疏忽下,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
孙欣用被子死死捂住耳朵,紧闭双眼,试图屏蔽一切声响和想象。但无济于事。罪恶感和恐惧如同最顽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而黎明之后等待她的,将是比黑夜更冷的现实。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1808房间内,却是另一番被药物和欲望掌控的景象。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当孙欣仓惶逃离,留下两个被强力药物和酒精双重作用、意识全然模糊的男女时,房间里的空气便弥漫着不正常的灼热和甜腻。
李想栽倒在床上,最后的理智早已被酒精和那瓶“饮料”中未知成分彻底摧毁。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血液奔涌,头痛欲裂,眼前是旋转的光影和扭曲的色块。一种原始而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身旁有一具温软的身体,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是……楠楠吗?是了,一定是楠楠。只有在最深的梦里,他才敢如此放肆地想念她,靠近她。他含糊地呼唤着杨楠的名字,本能地伸出手,将身边滚烫的躯体紧紧搂入怀中,那细腻的肌肤触感和熟悉的(错觉)馨香,瞬间点燃了他最后的防线。
而李苗,在更猛烈的药物作用下,早已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又像漂浮在虚空中,唯有原始的欲望和渴求,主宰着她的一切。当另一具灼热的身体贴近,带来更猛烈的感官刺激时,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无意识地迎合上去。在她彻底迷乱的意识里,李想的拥抱和亲吻,或许是来自她心底深处某个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对象,是情人给予的、能缓解她痛苦的唯一温暖。
酒精混淆了记忆,药物麻痹了理智,黑暗遮蔽了真实。在无人知晓的房间角落,在窗外城市霓虹也无法穿透的厚重窗帘之后,两具年轻的身体,在错误的认知和药物的催动下,如同干柴烈火,又像溺水之人互相攀附,纠缠在了一起。
没有温柔,没有爱意,只有被化学物质和酒精点燃的、最原始本能的碰撞与释放,在混沌与迷乱中,酿成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深夜,万籁俱寂。这座城市在安睡,无人知晓这间豪华酒店客房内正在发生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窗外偶然划过的车灯,短暂地映亮床上那两具身影,又迅速归于黑暗。
时间无声流淌,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线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李想是被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裂开的头痛唤醒的。他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陌生的酒店天花板吊顶。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纸片,混乱不堪。宿醉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浑身肌肉酸痛,传来一阵阵使用过度的酸胀和隐秘的不适。
“呃……” 他呻吟着,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厘清思绪。昨晚……昨晚是研讨会欢迎晚宴,他喝了不少酒,后来孙助理搀扶着他……再后来……记忆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和灼热的梦境。
“昨晚……怎么好像梦到楠楠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梦里似乎有杨楠的身影,有她温柔的笑,还有……一些极其亲密、火热的片段。那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身体还残留着某种战栗。他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阵荒谬和苦涩。是因为太想念她了吗?竟然在醉酒后做这样荒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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