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北的夏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太阳刚爬过废弃工厂的烟囱,热气就已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了整个小城上空。
江川在六点半准时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楼道里传来张大妈咳嗽的声音,还有谁家开门时铁门发出的声。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尽量不发出声音。
里屋的江父还在睡,呼吸声很沉,带着药物作用后的迟缓。
江川走到里屋门口,撩开布帘看了一眼,父亲睡得很安稳,眉头也没像平时那样皱着。
他放下心,转身走进厨房。
早饭很简单,昨晚剩下的土豆排骨汤,加点水煮了面条。
江川自己吃了一碗,给父亲留了小半碗晾着,等会儿喂他吃。
吃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七点整。
今天得早点去铺子开门,昨天答应了三楼的王婶,早上帮她看看洗衣机,说是脱水的时候老是晃得厉害。
收拾好碗筷,江川把父亲的早饭用保温桶装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拿起工具箱,轻轻带上门,下楼了。
清晨的筒子楼楼下还算凉快,几个老头老太太已经搬着小马扎坐在树荫下乘凉,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到江川,张大妈抬起头:小川,早啊。
张大妈早。江川点点头,走到自己的维修铺前。
铺子还是那个用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在晨光下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江川拉开帆布门帘,里面的空气有点闷,混杂着机油、灰尘和金属的味道。
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那盏灯泡——虽然白天用不着,但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先检查了一下昨天没修完的那台电风扇,电机有点问题,得换个零件。
江川拿出螺丝刀,开始拆卸。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地在细小的零件间穿梭,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七点半左右,三楼的王婶抱着洗衣机的说明书下来了:小川,忙着呢?
嗯,王婶。洗衣机抬下来了?江川头也没抬,手里的活儿没停。
抬下来了,在楼道口呢,我让我们家老王看着。
王婶把说明书递给他,就是脱水的时候晃得厉害,跟跳舞似的。
江川接过说明书,扫了一眼:我等会儿上去看看。
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王婶说着,又看了看江川铺子里堆着的各种零件,生意挺好啊?
就那样。江川淡淡地应了一句,手里的电风扇已经拆开了,他正在检查里面的线圈。
王婶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江川继续修着电风扇,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活儿。
除了王婶的洗衣机,昨天下午还接了个电话,是住在街对面的老李,说他的电动车电瓶不行了,让今天过去给换一个。
还有隔壁楼的张老师,空调用了一冬天,让帮忙清洗一下滤网。
八点多的时候,老李推着电动车过来了。
是辆半旧的爱玛电动车,电池盒在座位下面。
小川,看看吧,充一晚上电,跑不了五公里就没电了。老李擦着汗,把电动车停在铺子里。
江川放下手里的电风扇,走过去。
他蹲下身,打开电池盒,里面是四块超威牌的电瓶,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
用多久了?江川问。
差不多两年了吧。老李说,以前充一次电能跑四十多公里呢。
江川点点头,拿出万用表,挨个测量电瓶的电压:不行了,都亏电了,得换一组新的。
换一组多少钱?老李最关心的还是价格。
超威的,以旧换新,四百二。江川报了价,这是市场价,他没多要。
老李犹豫了一下:能便宜点不?
进价就这样。江川站起身,你要是去店里换,最少四百五。
老李想了想,点点头:行,换吧。
江川从铺子角落里拖出一组新的超威电瓶,包装还没拆。
他动作麻利地拆下旧电瓶,换上新的,然后把旧电瓶搬到角落里堆好——这些旧电瓶攒多了,可以卖给收废品的,多少能回点本。
换好电瓶,江川又检查了一下电动车的刹车和轮胎:刹车有点松,我给你调调。
哎,好,谢谢啊小川。老李很高兴。
江川调完刹车,又打了点气:好了,试试。
老李骑上电动车,拧了拧电门,车子轻快地冲了出去:嘿,就是不一样!谢谢你啊小川!
钱回头给我就行。江川摆摆手,看着老李骑着电动车走远了。
送走老李,江川继续修那台电风扇。
刚把线圈接好,隔壁楼的张老师就提着一个空调滤网下来了。
小川,忙着呢?张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张老师。江川点点头,接过滤网,挺脏的,得好好洗洗。
是啊,用了一冬天,估计里面全是灰。张老师说,麻烦你了。
没事。江川拿着滤网走到水龙头边,接了盆水,倒了点洗衣粉,开始仔细地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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