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铁北，风里终于带上了点暖意，但阳光依旧吝啬，总是隔着一层灰蒙蒙的云。
林暮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刚发下来的模拟考试卷。
卷子右上角用红色的圆珠笔写着总分：285。
下面是各科分数：语文85，数学70，英语60，文综70。
5月15日，市教育局统考，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讲台上，班主任老王用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各批次预估分数线。
南华省美术学院，去年文化线310，今年预估320左右。
老王的声音有点沙哑，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留下一个白色的点，想走艺术类的同学，自己心里有数，专业过了的，文化分就是最后的门槛。
林暮的目光落在320那个数字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卷子上的285。
35分。
还差35分。
他把卷子轻轻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课桌的缝隙里。
桌肚里堆满了复习资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语文和文综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英语单词本是林暮自己用线缝的，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两个字——那是他帮江川整理的。
下课铃响了，刺耳的铃声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
同学们瞬间活跃起来，讨论分数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林暮慢慢收拾着东西，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动作有点慢，像是提不起力气。
林暮，考多少啊？同桌张超凑过来，他是班里的体育生，成绩一般，但性格开朗，我才考了260，我妈非说我能上本科，做梦呢。
林暮抬起头，勉强笑了笑：285。
可以啊！张超拍了下他的肩膀，比上次进步不少，你专业不是过了吗？再加把劲，说不定能冲一下南华美院。
林暮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张超是好意，但说不定三个字，像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灰扑扑的橘黄色。
操场的煤渣跑道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喊叫声远远传来，带着少年人的活力。
林暮沿着跑道慢慢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像压着块铅，沉甸甸的。
这个时间，江川应该在楼下的修车铺。
加快脚步往家走，路过废品站时，林暮往里瞥了一眼，老板正蹲在地上分拣废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得很远。
他想起上次和江川一起来这里淘书，江川淘到了那本《汽车电路维修图解》，他则找到了几本旧画册。
修车铺的塑料布棚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江川正蹲在地上修一辆自行车，背影有点单薄。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旁边的小马扎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旁边还有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林暮放轻脚步走过去，没吭声，蹲在江川旁边，帮他把散落在地上的螺丝捡进铁盒里。
江川了一声，算是打招呼，手里的活没停。
他正在换自行车的刹车片，动作熟练，手指灵活地拧着螺丝，指尖沾着油污。
今天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林暮小声说，声音有点闷。
江川应了一声，把旧刹车片取下来，扔进旁边的废料桶，多少？
285。林暮的声音更低了，语文85，数学70，英语60，文综70。
他报分数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铁盒的边缘，把原本就不平整的铁皮抠得更皱了。
江川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江川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
还差多少？江川问，声音很平静。
35分。林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江川沾满油污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南华美院预估要320。
江川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把新的刹车片装上去，用扳手拧紧。
一声，扳手碰到螺丝，发出清脆的响声。
数学选择题错了几个？江川突然问。
林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八个。
浪费。江川皱了皱眉，语气有点像在批评，但听不出责备的意思，选择题一个五分，八个就四十分。对多五个就够了。
林暮抬起头，看着江川。
江川正专注地调着刹车线，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自行车的钢架之间。
我数学基础太差了，林暮小声说，好多公式都记不住。
记不住就写十遍。江川把扳手扔回工具箱，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我那本英语单词，你写了几遍我就记住了。
林暮想起自己帮江川整理的英语单词本，江川说过要背下来，以后修进口车说不定能用上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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