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插进口袋,摸到里面皱巴巴的纸巾——是刚才想递给林暮擦眼泪的,结果人跑了,纸巾还在。江川把纸巾掏出来,展开,上面的机油印子晕开一小片,像幅抽象画。他想起林暮用袖子擦脸的样子,袖口早就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擦得通红的脸颊上还沾着点灰,像只没人管的小野猫。
"操。"江川第三次骂出声,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纸团在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路中间,很快被风吹得贴在了墙角。
他转身回了修车铺,没关门帘,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地上的工具还乱七八糟地躺着,那个滚到墙角的旧轮胎歪在那里,像只泄了气的蛤蟆。江川盯着那堆工具看了半天,突然蹲下身,开始捡。
螺丝刀、钳子、扳手、垫片、螺丝...他把这些东西一个个捡起来,扔进铁盒子里,动作又快又猛,像是在跟谁赌气。尖嘴钳夹到了手指,他"嘶"了一声,甩甩手,血珠从指腹渗出来,混着油污,看不真切。他没管,继续捡,直到把地上的工具都捡得差不多了,才发现那个被林暮擦过的小齿轮还在门帘边。
江川走过去,弯腰把齿轮捡起来。齿轮很小,边缘有点锈,被林暮擦得发亮,上面还留着浅浅的指痕。他把齿轮放在手心,轻轻转了转,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灯泡又闪了一下,滋滋声停了,光线稳定下来,昏黄的,带着点暖意。修车铺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鸣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铁北的夜里荡开,又被冷风吞没。
江川把齿轮放进贴身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满地虽然捡过但依旧凌乱的工具,看着那个歪在墙角的旧轮胎,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马扎,还有铁盒子里林暮新买的素描纸——刚才捡工具的时候没碰着,纸角还是齐整的。
心里那股烦躁和懊悔,像被这昏黄的灯光熨过,慢慢平了点。明天早上六点还要去废品站,得早点起。江川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动作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跟工具较劲。
他把小马扎扶起来,放在原来的位置,又把那个旧轮胎滚回墙角,靠墙立好。最后,他走到铁盒子边,把盖子盖好,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风还在吹,呜呜地响,像谁在哭。修车铺里,昏黄的灯泡照着满地没收拾完的零件和工具,还有那个孤零零立在角落里的旧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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