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会追问她不愿说的事，也不会强迫她做决定。
即便她情绪反复，他也只是静静陪着，等她自己走出来。
他脑子清楚，总能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也会记住她的小习惯。
这些细节，他从未提起，却一一做到了。
明明强得吓人，却从不动用那种压迫感压她。
反而处处留余地，给她空间。
他有实力主导一切，却选择退后一步，让她自己做主。
这种尊重，比任何形式的讨好都更让她心动。
日子久了，当初那些偏见早就被磨没了。
她不再把他当成那个冷漠高傲的妖族统领。
而是看到他如何对待同伴，如何守信履约。
她信，颜坞不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对她下手狠绝。
那就赌一把吧，赌她这回看清了人心。
池菀盯得太久，颜坞自然察觉到了。
他正低头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了回来。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水声和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他低头看她，暗红色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指腹轻轻擦过她脸蛋。
“怎么，看我看出花来了？是不是又想亲一口？”
池菀摇摇头，稍稍坐直了些。
“颜坞，我们结契吧。”
颜坞搂着池菀的手突然就僵住了。
他抬出去的脚也生生停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
身下的银白蛇尾在泥水里不由自主地绷直，鳞片微微炸起一层细纹。
那是他拼命压住才没爆发出来的惊喜。
他低下头看怀里的人儿，她脸蛋泛着柔柔的红晕。
不是因为羞怯，而是某种下定决心后的血气上涌。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闪躲，肩膀放松却挺立，唇角微抿。
他暗红色的眼眸一瞬间没了刚才的玩味笑意。
随即，那双眼睛被一股灼热的情绪填满。
光亮变得极盛，几乎要穿透黑暗。
他呼吸卡了半拍，胸口起伏停滞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开口时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声音。
“菀菀……你刚说啥？”
他怕听岔了。
毕竟以前池菀连靠近他都要犹豫半天，会下意识后退半步，会避开他的目光。
怎么可能会主动提结契这种事？
指尖还停在她脸上，刚才轻抚的动作彻底定住。
可心脏还是被攥得又紧又疼，跳得厉害，撞击着胸腔。
连哗啦的雨声都听不清了。
池菀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再说了一遍。
“我说，我们结契吧。”
不是做梦。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愿意跟他结契。
他的心跳开始失控，意识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手指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几乎忍不住想把她紧紧抱住。
可又怕吓着她，只能死命按捺。
他的手臂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她的头能枕在最合适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他也希望做到最好。
“菀菀，你说一次，行不行？”
他就想再听一遍。
池菀正处在发情期，本就红润的脸这会儿更红了，睫毛一垂，小声嘀咕。
“要是没听清……就算了吧……”
“不行！说了就要算数！”
颜坞立刻打断，声音猛地拔高。
他俯下脸，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双眸子写满了倔强和认真。
“等晚上找到山洞，咱俩立马结契，好不好？”
他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池菀垂着的眼睫微微一颤。
听出他话里的期待，迟疑也没再藏，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抬起，与他对视了一瞬。
随即又低下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颜坞终于松开束缚，慢慢低下头。
他轻轻碰上她的唇，连气息都抖个不停。
外面的雨还在下，细碎地洒着。
水珠顺着树叶边缘滴落，打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没有人抬头去看天色，也没有人去擦脸上的雨水。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刚才发生的事攫住了。
还是池菀先往后轻轻一推。
颜坞察觉到她的意思，才缓缓松开环住她的手臂。
后面几个人早就听见了动静。
可谁都没吭声，也不敢动。
隳鸢站在最前面，手指原本死死攥着衣角。
陆圪僵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眨。
池菀肯对颜坞放下心防。
那就意味着，她心里那堵墙不是打不破的。
她并非完全封闭自己，也并非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
总有一天，也能对他们打开一道缝。
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缝隙，也足够让光照进来。
隳鸢攥紧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
他垂下眼，苍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落寞。
可紧接着，那眼神又浮起一点光。
至少，她没彻底关上门，不是谁都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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