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稻浪还在风里翻涌，登高楼第三层的地面忽然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没有金光万丈的通关提示，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奖励宝箱，只有脚下的玄石土地慢慢变得半透明，那些刚长出来的嫩绿秧苗顺着波纹轻轻晃，像要跟着他们一起沉进下一段时光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狐狸，她爪子里还攥着那粒搓好的金米，耳朵猛地竖起来，抬头望向登高楼深处那片刚刚亮起来的光门。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反倒飘出了一阵很淡的、带着旧纸张和松烟墨的味道，像推开了一间封了万年的老书房。
“有意思，这关连个守门的虚影都没出来。”叶羽辰扶着墨轻裳站直，指尖的浩然灵力还没完全收回去，他刚试着往光门里探了一缕气息，那缕灵力没遇到任何阻拦，反倒像被一页泛黄的纸轻轻接住了，连半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傲轻裳手里的“华夏”战旗还在猎猎响，可当她伸手想去碰那面旗的时候，却发现指尖穿了过去——原来第三层里被他们重新立起来的战旗，正跟着身后的金稻田一起慢慢变淡，像一段被妥帖收好的旧回忆，安安稳稳沉进了时间长河的河底。
“第四关的试炼，没打算让我们带着第三层的‘结果’进去。”
许在心蹲下来，指尖最后碰了碰石缝里的秧苗，那点嫩绿在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才跟着波纹一起隐去。
“它要的不是我们带着‘已经做成的事’去炫耀，是让我们空着手，再去接一段新的、还没被填上的绝唱。”
洛千落和傲轻语并肩站着，刚才在掌心发烫的武道真意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不是消散了，反倒像沉进了经脉最深处，等着下一次出拳的时候再涌出来。
两人刚才同时往光门里看了一眼，都看见了无数翻涌的画面碎片——不是战场的血，是无数间亮着灯的屋子，有人在刻竹简，有人在烧窑，有人在把刚写好的书卷往地窖里搬，身后的混沌雾已经漫过了门槛。
“这关的关主，怕是个连剑都没怎么握过的人。”
一二三忽然开口，他从前见过万年前的武人，身上都带着沙场的铁锈气，可光门后飘出来的气息，全是墨香、纸香，还有一点竹简被火烤过的焦味。
东方逸尘掌心的九州鼎忽然轻轻嗡鸣了一声，这一次鼎里没有走出先辈的虚影，反倒浮起了一行淡金色的字：“文脉不绝，人族不熄。”
他忽然想起刚才第三层里那些没留下名字的身影，除了持剑的武人、握锄头的老农，还有无数坐在案前的人，他们没在战场上出一刀一枪，却把人族的字、人族的史、人族从蛮荒里走出来的每一步，都一笔一画刻了下来。
当年混沌雾吞掉了无数城池，最先被毁掉的是书楼，可那些人抱着书卷往山里跑，用自己的身子当最后一道屏障，把火种藏在了连雾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刚才还在想，第四关说不定是要我们打一场比第三层更凶的硬仗。”
小狐狸把那粒金米小心翼翼塞进自己的毛领缝隙里藏好，尾巴晃了晃，眼睛亮得很，“现在才明白，登高楼的试炼从来不是让我们越打越狠，是让我们看见——人族能撑到今天，从来不是只靠刀和鼎。”
墨轻裳已经重新理好了阵旗，这一次她没有把阵旗展开，反倒把它们整整齐齐叠进了袖袋里。
第三层她布下的是杀阵，是能把星屑变成生机的守护阵，可这第四关，她预感自己要布的阵，会是一张能兜住漫天碎纸的网。
八个人的身影跟着脚下的涟漪一起慢慢沉进光门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通关宣告，也没有系统跳出来的积分榜单。
当他们双脚重新落地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不是硝烟，是漫天飞舞的竹简碎片，远处的山岗上，能看见混沌雾像墨汁一样正往这边漫，而山坳里那座用石头垒起来的小楼，还亮着最后一盏油灯。
楼前站着一个青衫老者，手里握着最后一卷没刻完的竹简，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书生正把一捆捆书卷往地窖里搬，他们身上没有半点武道灵力的波动，连能拿出来的兵器都只有刻竹简的小刀。
可当他们看见东方逸尘一行人从光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露出半分惊讶，反倒像等了他们很久。
老者抬起头，指尖的刻刀还沾着未干的墨，他笑了笑，声音像翻旧书时的轻响：“等你们好久了，这是上一关你该得到的。”
说完，又一尊九州鼎出现在东方逸尘面前。
“第三尊了。”而这道九州鼎围绕着东方逸尘转了一圈，就直接化成一道流光进入到东方逸尘体内，与东方逸尘手中的九州鼎相融。
“多谢先生。”东方逸尘微躬身行礼道。
“这一关我们要做什么？”洛千落有些奇怪，急忙开口询问。
“这楼里还有七千三百卷文书没搬完，雾再过半柱香就到山脚。”
没有试炼规则，没有通关条件，甚至连“赢”的标准都没人提。
东方逸尘把九州鼎往地上轻轻一放，暖金色的光瞬间铺开，把那些被风刮走的竹简碎片稳稳兜住。
叶羽辰和傲轻语已经冲了过去，一人抱起一捆最重的书卷，脚步快得像带着风。
洛千落抬手劈出一道刚悟到的武道真意，不是劈向人，是劈向漫过来的雾，硬生生把黑雾推进的脚步拦了片刻。
墨轻裳袖袋里的阵旗全飞了出来，这一次布下的不是杀阵，是一道能挡风、能托纸、能把所有碎页都稳稳接住的“文心阵”。
一二三指尖点过地面，无数青藤从石缝里钻出来，编成筐、结成绳，把散落在地上的书卷一捆捆扎好，往地窖里送。
小狐狸化成一道红影窜出去，爪子灵巧地接住了被风卷到半空的一卷《百草经》，抱在怀里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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